道主到今年入冬時,入知天命年,常陰沉著張頂周正的面皮,鬢間不見白。每每賀知洲瞧見這位道主時,總覺這位道主理應比自個兒還要年紀淺些,唯獨臉上陰沉面色經年不散,眉頭蹙成個川字,才可讓人霎時記起這位洙桑道道主,已是將大半生光陰盡數耗在此間,由不得半點放肆無拘。
進門一步,賀知洲還未行禮,已然開始點燈火翻閱卷帙文書的道主抬頭招手,面色極疲倦,也顧不上禮數周全與否,待到賀知洲疑惑上前,揮退兩位添燈加碳的侍女,展開眼前書卷,遞到前者手上,兩指摁住眉心,頭也不抬,更不曾開口。
文書中言,大元正帳已有些山窮水盡的意味,已是前往不下數地找尋救兵,可介于眼下天下數國皆畏于盟約尚在,兵馬不便妄動,再者正帳疲弱,雖如有扶持,多半能謀來潑天的好處,只是胥孟府威勢愈重,縱使近來不知為何略有收束,暫且還未將正帳王庭根除,但仍舊需天下數國掂量一番,這等稍有差池就損兵折將,且容易結仇甚至于破去盟約的事,究竟是做得還是做不得。
但這只是前頭寥寥數語,賀知洲未曾覺得同洙桑道有過多牽連,直到繼續看去,當即眉頭深蹙。
大元局勢未曾明朗,然胥孟府已是有人前去大元邊關所在,經數回探訪過后,竟是大刀闊斧打算將大元邊關以里等同于洙桑道數倍的地界,劃為商賈往來之地,頭五載除卻過路盤纏之外,分文不取,任由商賈在其中買賣行生意,明面上頭乃是鼓勵商賈往來。若說大元如今疆域不穩,不少商賈仍舊有所忌憚,可紫昊竟也是不甘屈居人后,同樣是劃出片極廣的地界,同樣是分文不取,且大開商道,無論陸水漕運還是關口通行,如是商賈,皆可免去稅錢。
“整整兩甲子光陰的憑空錢財吃得飽足,紫昊大元終究是看不得,畢竟這份銀錢僅是憑每日生意往來次數,就足夠令旁人眼紅,”道主疲累抹去額間冷汗,臉上陰沉色減弱大半,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恍惚,接連飲過兩口茶水,將氣喘勻,才是苦笑道,“天下哪里有白撿的便宜,而今終究是要清算,倘若是這兩國鐵心要以軟手腕將商賈這一條財路斷去,如何能爭搶得過。”
道主府外秋風寡淡,黃老頭看了眼小腹,又瞅瞅深秋近冬時的道主府,黃葉漸無,門可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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