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受天子另眼相看的翹楚,多少會有些恃才傲物不甚圓滑,沒想到卻是老朽小人之心,實在慚愧。”
老者衣衫講究,只是相貌身姿著實有些駭人,五短身材,老邁不堪,使得面皮上褶皺橫生堆疊,兩眼渾濁,鬢發稀疏盡白,而兩手扭曲得緊,近乎已不能持物,唯獨言語聲似孩童,輕快得緊,落座過后上下打量過荀元拓一番,而后才是點頭回禮。
“我乃是這片府邸前一位主人,少說在此地住過半甲子,這不好容易安頓好新居,打算前來瞧瞧你這位得天子心意,腹有大才氣的后生,也正巧提點兩句,這府邸當中有甚講究,倒也無需拘謹,古往今來皇城里長存的規矩,今日不分官位高低年歲大小,盡可暢談,再說眼下老朽已是一介布衣,真要該拘謹,也是我這老不死應當拘謹,自愧不如。”雖說這老者模樣有些瘆人,
但談吐也確是不凡,三言兩語就將自己同荀公子歸到一處,很是和善。
荀元拓連忙看茶,不曾令府上家丁侍女前來迎客,而是自個兒親手斟茶,不過并未遞上前去,而是擱在茶盤里暫且晾下,這才點頭笑道,“晚輩也是狐疑為何遲遲不見這府邸原主,蒙天子厚愛賜居,總歸有奪人所愛的意思,圣恩難卻不敢推辭,不曾前去尋長輩登門拜訪,卻擱置到您親自上門,初來乍到著實失禮,盡管怪罪。”
眼前這位相貌丑鄙且兩手扭曲怪異的老者,如何都是扶兩朝天子的重臣,雖不曾入當朝一品,但從未受貶,本事自然極大,乃至比起那些位曇花一現杳無動靜的重臣,能耐還要高明許多,容不得半點馬虎怠慢。
老者揚起滿臉褶皺朗聲笑起,難掩贊許之色,“你未必聽過老朽,但老朽卻極早就聽聞過你這位對出飛花令數百的俊才,本來就應當早會面一場,可惜身子骨不允,咱也想早瞧瞧本來已是布衣寒門的荀家一脈,如何能遭天垂青,接連有大才出世,還真不是老漢溜須奉承,這京城里頭甭管世家還是高門,估摸著都險些將槽牙咬碎,艷羨荀家為何才子代代不窮。”
“哪里敢當大才二字,圣上愛才,并未介懷鄙陋之處,而是瞧見那點微末學問,故而厚愛,要說慚愧,大抵滿朝上下誰人也不如晚輩惶恐。”
“瞧瞧這說話的能耐,你可
比當年荀文曲在行,”老者又是笑笑,很是隨意,而后指指自己鼻頭,“閑扯許久還沒自報家門,瞧見我這雙因早年痹癥落下的古怪雙手,常在京城的都知曉老朽是誰,當年天下戰事起時也曾出過不少損害壽數的陰損招數,鬢發皆白,雙爪扭曲,旁人都喚老夫一聲丑狽二品孫福祿,本來同屬寒門,乃是前朝僥幸登得仕途,如此算將下來,你還真是要稱我一句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