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過頭的吳霜咧嘴,松松垮垮拎起青霜,向眼前三位首座看去。
同佛門中人打交道很是叫人膩味,但沒準過招時候別有一番滋味在,既是隨不空禪師走上這么一遭,說是壯聲勢也罷,說是撐場面也好,已然是立身在此處,便安心出劍,正巧早聽聞佛門清凈所在愿力一向神妙無窮,在這等無事閑暇的時節,如是能見識一番,同樣不能說是什么壞事,甚至吳霜都隱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老和尚真不該揣佛寶上門,自己也真不該只拎著柄青霜前來。
不求寺仍是那個落在不知多高山峰之上的不求寺,只是從方才起,稍露面一陣的暮時日光已是消散開去,似是日頭同鉛云賒欠了些賬目,如今歸還時節,天外鉛云更勝往常,一寺為飛雪所隱,近乎不可見。
而這時寺門外長階上,有位面皮已顯枯朽的僧人哆嗦兩手拿下斗笠,搖搖晃晃站起,瑟縮肩頭緩步走回寺中,興許是很久未曾動彈,渾身筋骨很是僵澀,磕磕絆絆行至正殿前,卻見此時本該暫歇的眾僧依舊盤坐在地,齊聲誦經,別無外人,僅是少了三位首座與住持。
遮世悟道來得極為突然,僅是同那位掃雪的小和尚言語兩句,想清過幾件事后,就是不可自止悟道入定,僅來得及盤起雙腿。悟道事非獨屬佛門,世上教如牛毛,饒是那等落在五教之外的小教,同樣不乏有能入定悟道者,不過大多乃是修行人,可暫憑內氣流轉不食不飲,直到靈光收去過后,憑這股靈光想清疑惑含糊處后,才可緩緩歸復平常,雖傷身不可避,但勝在個念頭通達自如,能找尋出平日所想難及的大小通路,又觸類旁通自行論辯,歷來也唯有所謂修為極高的道長高僧能有此境。故而遮世雖是渾身倦怠,卻仍舊心生歡喜,但這歡喜在瞧見不求寺住持往日盤坐的蒲團之后,隨即煙消云散大半,轉念要去往后寺,卻是在寺門前遇上位風塵仆仆的道人。
不求寺歷來是隱世不出,莫說是此地落在大元極北地,尋常人即使前來此地,照舊是無法找出入寺的門路,有護山大陣護衛,自不可隨意出入,而偏偏今日來此之人,還是位道人。
“敢問師父,近來可曾見過位劍客登門”道人卻是隨和,把手頭枝條橫在當胸,恭恭敬敬施禮問詢,又生怕這位有些弱不禁風的僧人不曾聽清,又是趕緊說出身量如何長相如何,說大概是攜了兩柄劍,聽得遮世云山霧罩,頻頻搖頭,言說不求寺乃是隱世所在,哪里會有外人登門,反而問起道人是如何過的護山大陣。
“被人一劍毀去,貧道來時,已無甚遮攔,只需邁步即可前來,八成也是我口中那位劍客做的好事。”見遮世始終身形不穩,生怕出甚差錯,道人從懷中摸出幾枚裹好的青團,遞到遮世手上,隨后就漫無目的打量整座佛寺,順帶踏入正殿之中觀瞧一陣,皆是不曾察覺出甚異常,蹙眉走出門外,瞧著不加猜忌的遮世慢條斯理咽下那幾枚有些冷的青團,摸摸腦袋。
早年自己與這寺中住持曾有些交情,此番相請,也是寺中住持盛情難卻,不過至關緊要處還是這位老僧有好處允諾。道人已在劍王山中枯坐許多年月,卻不知為何始終也難將那最末的幾道紫氣從體內祛除,饒是道人向來眼界極高,從不覺得南公山上那位乃是自己敵手,可終究還是有些小覷了當年那蘊有五境道基的一劍,足足耗費數載年月,才是堪堪解去大半,如今僅余下數道紫氣交纏的劍氣仍在經絡當中,不論再如何逼迫,穩如山岳,如今聽聞有難得契機可解心頭患眼中釘,才是前來赴約。
五絕之中豈有才小之人,故而道人從始至終惦記的解法,便是能將吳霜棄之不用的五境道基化為己用,只可惜始終差上半步,只得前來尋求一線契機,卻是在數百里外覺察出吳霜飛劍破陣的動靜,而趕來的時節,除卻寺中眾僧之外,莫說吳霜,連住持蹤跡都是不顯,自然要令道人很是有些疑惑,而知曉前因后果過后,也知曉怨不得眼前這位僧人,便打算抬步去往正殿當中,找誦經僧人問詢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