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怕噎死。”而燕祁曄卻是安然盤坐在暗室之中,無奈搖頭,將另一枚蒲團扔到咳嗽不止的書生眼前,并沒有書生料想中那般動怒,而是正坐望向書生,微微一笑。
“想知曉歲除年關,我久不歸府,做了哪些事”
逃庵居士狼狽搖搖頭,勉強壓下咳嗽。
“眺木樓早年間曾與土樓齊名,此事你理應是知曉的,只是近年來勢大不如前,遭土樓處處壓制,在江湖上名聲漸小,但在大元尚有根基,僅此一地仍能與土樓勢力眼線平齊,先前辦事不利,遭我在府中順手誅殺過一位頭目,卻仍不知悔,故而今年歲末,我找尋上門去,同眺木樓樓主好生攀談過幾日,往后眺木樓,便改姓為燕,盡歸胥孟府攜領,打算將管轄眺木樓的大任交與你手,卻不料你倒是自行摸將過來偷酒,倒省下不少功夫。”
“至于那帶兵書生的病,雖奔走多日,然實無可救,他那等人的性情連同病根可說是根深蒂固,求來仙家下凡賜靈丹妙藥或許能救,但身在人間,斷無旁門手段可醫,雖從大軍當中撤回暫且調養一陣,可并不能解去病灶,待到開春時天景稍稍回暖,再令其去到正帳王庭調度軍馬最好,醫無可醫,倒不如如他所愿死在軍陣中,飛蛾撲火,倒也壯闊。”燕祁曄無需說過多,文人心中亦是有數,當下胥孟府如說誰人權勢最重,除卻燕祁曄穩穩坐在最高處,其下便僅剩兩位文人,自己如言是主內,需每日操持軍備錢糧連同局勢大觀,那書生便是主戰事,而缺一不可,尤其書生因病疾過重交出帥印過后,似乎被牢牢摁住頂上王字紋的正帳王庭這頭病虎,又有喘息的空隙,竟是牢牢攔阻住大軍壓境,寸步不退。
那病書生其實先前從未帶過兵,乃是偶然一日自行尋上胥孟府門前,同那時名聲大震的燕祁曄討要統兵官職,不顯山不露水,甚至憑胥孟府暗探線報,都不曉得這書生究竟是甚來頭,可燕祁曄偏偏是應下書生這等堪稱狂妄自傲的舉動,自起兵以來將兵權盡數送與書生攜領,果真攻城據地,勢如破竹。逃庵居士曾在書卷當中見識過不少天賦異稟的帥才,但大多以為是著書之人添油加醋鼓吹夸大,而見識過這位書生狠辣卓絕無所不用的攻伐手段之后,亦是心頭無端添起幾分懼意。
現如今胥孟府連同部族的軍勢可比成旱時江河,那這數目奇重的鐵騎軍卒落在書生手中,就如是一片匯聚天下江河的雄壯海波,兵鋒所指,無處不摧,分明是個終日病懨懨的孱弱書生,帶兵時節卻是猶如握住人間最是鋒銳的矛槊,貫穿整座大元東西。
“可惜了,要是那書生再活上十年,沒準不止能打下一座大元來。”
逃庵居士搖頭,感嘆不止,但燕祁曄卻是輕聲笑笑,“不會,不論這書生的攻伐手段何其驚人,也僅是能在整座大元里縱橫捭闔,至于放眼整座天下,卻是未必能建功立業,走到千百年無出其右的地步去,而之所以如此評點,并非是覺得那書生的本事不濟,也并非是妄自菲薄,以為大元鐵騎游騎比不得其余諸國的兵甲善戰,而是缺少那一口氣,做事好壞就相差萬里,自然不能輕易言說。”
“那書生恨極正帳王庭,也恨極那位已故的赫罕,憑他的話說來,即便大元全境之人皆以為前任赫罕乃是英主,但他卻不以為,過去人間能立在一國之頂的天子赫罕,手頭不單捧凈瓶,腰間尚有斬人刀,刀不曾落在你頭上,于是你便只瞧見那凈瓶。若是全境之人除你以外都覺得這人好,你覺得不好,那便是你的錯只言天下人而不言一人,憑所謂的大體含括一人,本就無異于耍無賴。而這書生之所以能有如此的攻伐手段,一來是因胥孟府連同各部族的拳比正帳王庭的拳大,再者便是一個恨字,能使一位只曉得讀圣賢書的書生,短短幾載之中遍讀兵書,且無所顧忌,才能有這般堪稱瘆人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