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頂樓前,道人放緩腳步,大概是盤算著與云仲許久未見,帶些稀罕物件,可惜在懷中袖里摸索半晌,終究拍拍腦門懊惱不已,可還是推門而入。
門外靜謐,門內劍嘯聲連片,在道人推門而入,回身再度合上門扇時,門外依然安靜,可屋中劍嘯聲猛然大漲。
屋中酒壇遍地,單足搭到桌案處的劍客左手拎壇,右手并兩指,盯著桌中一枚孤零零長燭,右手劍指往來晃動個不停,所以那枚長燭上的一豆燭火也隨兩指晃動不停,燭火動搖,而劍嘯聲繞屋梁。得虧道人眼尖,踏入屋中就瞧見那枚長燭,而在長燭邊橫放著那柄劍吞似水火的佩劍,燭火照劍光,劍身似鏡映燭火,
所以數縷劍氣就這么肆無忌憚在屋中來去往復。
但分明那坐到桌案前飲酒的劍客知曉有人進門,劍氣不曾停,而是在相隔道人幾步外聚攏,攔住道人走上前來必經之路,而劍客面色平靜至極。
道人微微一笑,瞬息身形散去,再現時已與云仲相對而坐。
“忘了二師兄遁術本事最大幾載間被人逼著學過些本事,能拿出顯擺的,還屬遁術得心應手,你小子就甭試探師兄了。”
云仲收劍,似乎早預料到自家這位師兄斷然不會在軍營當中閑著,定要跟隨前來,可依然面皮不起波瀾,只是吹熄燭火,將佩劍收到腰間,抬頭看過眼自家這位許久許久未見的師兄,可一時有些語塞。錢寅自打那回南公山眾徒下山,就始終不曾露過面,往往相隔大幾月,山間才可收到封書信,里頭盡是訴苦言語,云仲曾同吳霜一并觀信,顯然能瞧出二師兄這疲懶性情,此番去到那處道觀,當真是受旁人好生敲打教訓,但凡是有半點學藝時不賣力,就要吃皮肉苦,餓上個三天兩日已成常事,對本就身形寬胖,尤好珍饈的錢寅而言,倒還不如多挨兩頓痛打來得舒坦。
但這苦頭倒是沒白受,本來二三載前個頭寬窄近乎相當的錢寅,此番穿一襲道袍,身形消瘦許多,真還有了點仙家氣象,哪怕走投無路,在青罡城里頭擺卦攤,估計同樣能混得風生水起。
自從錢寅
落座之后,嘴就不曾閑著,幾年不見自家師弟,錢寅近乎是瞬息間就接連噓寒問暖幾十句,不等云仲開口,下一句就緊隨而至,滾珠落玉,問云仲這些年間劍術可曾擱置,問師弟近來可曾破境,聽聞虛丹毀去丹田損傷,可曾痊愈,當初就覺得小師弟甚能討女子歡心,不曉得可曾同溫姑娘結個道侶,問少年走南闖北如是多年,去過何處,見識過何等吃食,烤兔的手藝是否擱置,若是不曾擱置下來,來日定要再嘗嘗,在道觀里頭終日吃素齋且不管飽,終日都要惦記著這口。
“烤魚烤兔的本事,早已擱置下來,忘卻得一干二凈,怕是要虧欠師兄了。”直到錢寅說得口干舌燥,案前的劍客才接過話來,朝二師兄微微一笑,并不去理會后者錯愕神情,將壇中酒一飲而盡,空壇擱到一旁,“這回下山,忘卻不少東西,昨日唐瘋子來訪,請他登魁星樓飲酒,順手比斗刀法劍招,唐瘋子直說我讓招與他,很有兩分虛情假意,可唯獨我自個兒知曉,不論師父教我的幾招,還是流水劍譜里的出奇劍招,都忘得一干二凈,僅剩了些尋常劍招,能勉強稱自己是個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