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先清出來,然后找老八頭過來盤炕,他盤炕是一絕呀!”
唐樹這個罪魅禍首也被拽過干活,至于唐麗這個小姑娘,當然攆到后院好好學習去,這種埋汰活還用不著她。
唐河這邊剛剛用破衣服剪了剪把臉捂上,杜立秋和武谷良就來了,把臉一捂,悶頭干活,沒一會,老八頭也來了。
有道是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飯。
兩鋪炕上頭的黃泥被摳了下來,這種熟泥可是好東西,不能扔,都堆到院子里頭,和泥的時候還有用呢。
清出來的磚也不能扔,挑好的收拾干凈,回頭還能再次利用。
這些活都好干,關鍵是炕洞里積來的陳年老灰,一收拾直冒煙,那叫一個埋汰。
都說燒稻草啥的積灰,是一味藥材,叫百草霜。
不知道這燒各種木頭積下來的灰,能不能當藥材。
很快,兩鋪炕全都被清干凈,屋里好像一下子就寬敞空蕩了起來似的。
杜立秋和武谷良已經把黃泥和好了。
用去年攢下的干草,扎成尺來長的段,跟新黃土和在一起,可以起到增加粘性,抗拉扯的做用。
房子的外墻,年年秋天也要用這種方式重新抹的,一抹就是尺來厚,要不然的話,抗不住雨水沖刷,也抗不住大興安嶺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溫。
盤炕這玩意兒,看起來好像挺簡單的,就是挨著爐灶的出煙口,磊出煙道,然后上面再搭上紅磚,看起來好像沒啥技術含量。
現在用大塊的水泥預制板,技術含量就更低了。
不過說來也怪呢,技術差的,搭一半炕就塌了。
就算你能搭好,也不好燒,一燒火就直冒煙。
老八頭盤的炕,十里八村都出名,他盤的炕,搭的火墻,通煙好,灶好燒,一點都不冒煙,在煙囪根處再配上一塊插板子,等到火燒得差不多,睡覺前一插阻隔煙氣和外面的冷氣,保溫性能更好。
就盤炕這個手藝,在東北,可是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手藝活,放從前,想學這個活,你得先給師父白干三年,侍候屎尿三年再說。
人多干活快,炕盤好了,上面還要抹上半尺多厚的黃泥,這個黃泥得分多次,均勻地抹,要不然的話容易開裂。
除年老泥最好,不夠的話,泥還要再多漚上幾天才行。
第一層黃泥抹好之后,天還沒黑呢。
唐河一見時間還早,再看幾個人,都跟剛從非洲來的一樣,除了牙,就沒有白的地方。
索性開著車,帶著一行人去了鎮上職工浴池,先洗個大澡再說。
唐河他們可是職工,有澡票的,這是職工福利。
進了浴池,先沖洗一下,然后再往池子里一下。
池水里的水已經渾得不像樣了,水面上飄著一層灰色的泥拘了(泥垢),下水的時候,得往前推一推。
就這種池子,放到后世的話,啥洗浴也得黃攤子。
但是在這年月,沒人講究那些,一大池子熱水能泡澡,還有啥不知足的。
泡上一陣子之后,再沖吧沖吧,然后掏出澡巾來,相互幫忙,卡卡一通搓,搓得一根根泥拘了都有半尺來長,直搓得全身通紅,整個人都輕了好幾兩似的。
這個輕了好幾兩,就不是形容了。
一身松快,回家吃飯喝酒。
不過進家門的時候,看著沈心怡十分輕松自然地端著一盤溜肥腸放到桌子上,然后再招呼老八頭,喊上一聲八爺的樣子,唐河的臉皮忍不住抽了抽。
老八頭的臉皮也直抽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