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人不同,一身青色繁復法衣的云崎子并沒有直接踏上通往頂端無字碑的青石磚,而是在牌坊底下掐指細算,嘴里碎碎念過之后,方才啟步。
且讓洛風緊隨,一步不錯!
里面的天地與外面截然不同,星斗密布,猶如棋局。
云崎子落足之處,會有‘咯吱’聲隱隱響起,仿佛磚下有異物蠢蠢欲動。
且在二人行過神獸石像時,忽見一人趴石像前,面朝下,好似溺水般四肢狂擺。
“這是誰?”
聽到聲音,云崎子猛然回頭想要提醒他閉息,遲了!
只見洛風大步走到那人旁邊,抬手將人翻過來。
見那人長相,云崎子跟洛風皆震。
“燭九陰?”
二人所見,正是與他們有過幾次交手的燭九陰,唯一不同的是,燭九陰那雙嚇人的白眼,此刻變成血眼,五官扭曲,四肢仍在狂擺,其狀陰森恐怖,駭人至極。
云崎子只驚片刻,伸手就要拉回洛風。
不想,洛風入了幻境。
看著倒在燭九陰身上,睜大雙眼的洛風,云崎子恨不能一腳踹過去,早叫他閉息,跟緊自己,就是不聽!
云崎子深知入陣不破不得出,剛剛在石牌外他沒想過要退,只是想謹慎對待,就算不為找自家大人,知顧朝顏在里面他也沒有不救的道理。
云崎子知洛風暫時不會有危險,于是啟步向前。
只有破陣,才能救人。
而此時,陷入幻境的洛風分明看到一座破舊的茅草屋,和茅草屋里正在拼命朝他嘴里喂潲水的姑母。
他年幼,父母早亡。
族中長老作主將他,連同他父母攢下的家業全數交給姑母,原以為姑母能給他一個安身之所,不成想是他噩夢的開始。
姑父酗酒賭博,贏了錢就去青樓揮霍,回來后怎么看姑母都不順眼,一頓拳打腳踢,輸了錢便省下去青樓的環節,直接對姑母拳打腳踢,有時還會動刀子。
姑母只敢把怨氣撒在他身上,每每都像姑父待她那般,待他。
姑父用潲月灌她,她就用潲水灌自己。
姑父用剪刀扎她,她就用剪刀扎自己。
看到年幼的他無助又痛苦的哀求,他跑過去想要擋下那飄潲水,可是沒用。
那飄潲水還是灌了下去。
嘔—
他突然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握住膝蓋,喉嚨像火燒一樣灼熱,酸腐的味道逼得他不得不張開嘴巴,用力干嘔。
每一次嘔吐,都像是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吸氣如同刀割。
旁邊的燭九陰也好不到哪里去,痛苦的畫面一遍一遍重演,仿佛將他置于無盡深淵,絕望一次一次侵襲。
云崎子還在堅持,一時往嘴里送幾枚解毒藥丸,一時用青玉拂塵掃過前面磚頭,探查機關器暗,手指也沒歇著,不停以五行八卦陣的解法判斷方位。
忽然之間,他又見一人,躺在地上背對他蜷縮!
云崎子下意識停下腳步,視線落在那人身上,一襲黑色長袍,看背影身段修長,不像是年長者。
想到剛剛看到的燭九陰,云崎子猛然一震。
當初楚世遠換血,夜鷹綁走楚晏,他隨自家大人以帝江脅迫對方交人,當時露面的有燭九陰,另一個便是眼前之人。
黑長袍,覆鬼面。
此人……玄冥?
思及此處,云崎子忽覺興奮。
要知道,拱尉司查十二魔神數年,如今只抓到蓐收,帝江兩人,已知燭九陰面貌,除此之外也就只聞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