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所有人都意識到問題很有可能出在張超身上。
無人打斷陸臨風,由著他繼續。
“火攻同樣需要石漆跟黑火藥。”
陸臨風跪在那里,漸漸平復情緒,“當時我欲讓張超將他從西勝村搜出來的石漆跟火藥帶回銅虎關,稟明實情,再向謝帥請令,帶回一些石漆跟火藥用于火攻,可他說謝帥已經出城迎敵,而且一來一回時間太久,恐防有變,不如用松脂代替石漆,以箭代替黑火藥。”
陳榮不解,“松脂也需要回城購買。”
“不需要。”
陸臨風抬起頭看向陳榮,“西勝村村北有一片松樹林,莫說我手下有一千兵,一百兵半個時辰也能搜集足夠用于火攻的松脂。”
他又道,“我依張超提議,叫士兵搜集松脂,又命他們將衣服脫下來綁在箭頭,蘸透松脂,順風放箭。”
“西勝村并不小……”
“一千兵也不少。”
陸臨風知道陳榮想說什么,“一千兵,一次放出去便有一千支箭羽,每人放兩支,便是兩千支……村頭出口亦被士兵以火墻阻隔,他們逃都逃不出來。”
公堂死寂,縱未親身經歷,那樣的火勢也都可想而知。
“起初我胸有成竹,可隨著火勢越大,我越心虛,若村子里真有火藥跟石漆,遇到這樣大的明火,勢必爆炸!而且……”
陸臨風臉上漸漸露痛苦之色,“而且我隱隱聽到里面有求救哀嚎的聲音,甚至聽到……有孩童在哭!”
話說到這里,陸臨風雙肩微微顫抖,眼淚不受控制涌落,“我詢問張超,可他沒聽見,旁邊還有兩個都尉,他們也都沒有聽見,我以為,是我幻聽……”
“那場火整整燒了一個時辰,火盡,西勝村化為一片廢墟。”
陳榮開口,“你如何知曉自己放錯了火,燒錯了人?”
“事后我再欲入村探查,張超覺得不必,再三阻攔,見我執意便帶著兩個都尉同我一起走進西勝村。”
“你為何還要探查?”陳榮又問。
“石漆跟黑火藥,我要弄清楚村子里是不是真有這兩樣東西!”
陸臨風接著往下說,“我入村后,滿地都是被燒焦的尸骸,直到我看到一具被壓在幾塊石頭中間的尸體,發現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如何不對?”公堂上,始終是陳榮發問,裴冽跟裴之衍都沒有開口。
陸臨風回答,“那具尸體下半身焦糊,雙手未被火燒,那雙手上的老繭根本不是士兵該有的,是農戶,那是一雙農戶的手……
我慌了,于是越發渴望找到石漆跟黑火藥,哪怕一點點我都有理由相信自己沒有探錯情報,殺錯人!”
“于是我發現第二具沒有燒焦的尸體,第三具,第四具……每一具尸體上都沒有士兵的痕跡,他們仿佛就是普普通通的村民!”
陳榮微微嘆了口氣,“張超和你的看法是一樣的?”
“我問他!”
陸臨風聲音顫抖,“那些石漆跟黑火藥到底是哪里找來的,他說是地窖!”
明明知道地窖里發生了什么,可當陸臨風提起的一刻,所有人的心仍然提到嗓子眼兒,沒有人打斷陸臨風。
“他把我帶去地窖……”腦海里的畫面陡然清晰,陸臨風突然干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