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在!”陳事心中一凜,立刻應道。
“立刻!劉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
“第一,派人去呂陵縣!告訴趙武那個莽夫和那個酸腐的王順!給老子發動縣城內所有的男丁、青壯婦人,給我將人全都釘死在城墻上!就算用人命填,也要給老子拖住乾軍一天!一天!少一個時辰,老子滅了他們滿門!但凡有存糧二石以上的都算大戶,城中所有大戶隨便他們搶!但城必須守住一天!”
“第二,傳令!”劉敏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斬釘截鐵:“所有散在外面的隊伍!不管是在鉆山溝搜糧,還是在哪個莊子里刮地皮!給老子立刻!即刻!像被狼攆的兔子一樣滾回蜀州城!老子只給他們兩天!超期不至者——斬首!傳首各營示眾!”?
“第三!”他的目光掃過昏暗的回廊,仿佛穿透宮墻看到了城中潛伏的危機:“蜀州城內——即刻起!軍管!給老子盯死每一條街巷!入夜之后,膽敢在外走動、交頭接耳者——不問緣由,就地格殺!敢有散播流言、動搖人心者——割舌!懸尸城門!城中所有大戶……所有!給老子按那份‘肥羊冊’,一個不落,立刻‘請’來本王這里‘喝茶’!告訴他們,這是漢王‘借糧’!‘募餉’!識相的,自己乖乖把家底抬來!敢推三阻四,敢藏一粒米、一枚銅錢……”
劉敏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獰笑:“那就不是‘請’,是‘抄’!老子親自帶兵上門,男的砍頭!女的充營!幼兒為奴!家產盡沒!讓他們知道,這蜀州的天,是老子用刀子劃出來的!”?
“第四!”他轉向陳事,眼神如同看著一堆即將投入熔爐的柴薪:“糧草!器械!給老子往城里囤!往庫房里塞!城墻!給老子加厚!加高!護城河,給老子挖深!引水灌滿!所有民壯!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只要還能喘氣的!都給老子趕上城墻!日夜換防,不許停歇!磚石檑木滾油金湯,給老子堆滿垛口!誰他媽敢偷懶,敢打瞌睡……”
劉敏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雪亮的刀鋒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道寒芒,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不用報我!監軍官就地正法!腦袋掛上城頭!”
一連串裹挾著血腥氣、不容置疑的鐵腕命令如同冰雹般砸落,每一條都浸透了蜀州城未來的血淚與絕望。
陳事聽得頭皮炸裂,心臟狂跳,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但他深知這是漢王最后的瘋狂,也是他們這些爪牙唯一的生路,不敢有絲毫猶豫,抱拳嘶聲道:“末將明白!誓死效命!”立刻轉身,帶著親兵如同被厲鬼追趕般沖了出去,執行這注定將地獄帶回人間的旨意。
昏暗的回廊里,只剩下劉敏一人,如同矗立在廢墟上的孤獸。
他站在滿地狼藉的、曾經價值連城的玉器碎片之上,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風箱在死寂中拉扯。
那雙赤紅的眼睛,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死死釘在前方幽暗通道的盡頭——那里仿佛連接著城外滾滾而來的鐵蹄轟鳴,連接著乾軍鋒銳無匹的刀光箭雨!
他的手——那雙布滿厚繭、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金粉污垢、不久前還在寶庫中貪婪攫取金佛的手——此刻卻死死捏成了兩個青筋虬結、骨節慘白的巨拳!指節捏爆空氣般咯咯作響,手背上血管如同暴怒的狂龍般蠕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