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弘文甩開他的手,將染著茶漬的供狀拍在案上:“畫押。”
朱砂印泥在宣紙上洇開時,顧思遠想起幼子襁褓上的長命鎖,金鎖片碰在供狀邊沿,發出細微的“叮“聲。
最終,他只能無奈在宣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未時三刻,禮部尚書鄒懷安踏入驛館時,正見鄧弘文淡然地把玩著茶杯。
茶香味迎面撲來,整個客廳都充滿了香味。令人心曠神怡。
一旁,案幾上,放著墨汁還未干的宣紙,上面白紙黑字寫了許多內容。
一旁的筆墨紙硯齊全,看上去似乎是鄧弘文閑暇之余在練字。
“鄧大人好雅興。”
鄒懷安笑得如春風拂面,腰間玉佩卻撞得急促:“陛下聽聞大人喜愛茶道,特命內務府......“
“本官要面見大漢皇帝陛下。”
鄧弘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語氣帶著幾分堅定之色,聽起來似乎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鄒懷安瞳孔微縮,面上笑意更深:“陛下今日咳血三次,實在......“
“那鄒大人可知,貴國太醫令顧思遠今日診出本官脈象浮緊,主憂思郁結之癥?”
鄧弘文突然手中茶杯擲在案幾上,冷聲道:“他說此癥會過人,需面呈陛下!”
“對了,這里有一份顧太醫的供詞,鄒大人不妨看看。”
紫袍尚書的笑意終于出現裂痕。
他瞥見廊下侍衛比昨日多了一倍,其中幾個生面孔的虎口帶著常年握刀的厚繭。
伸手拿起案幾上的宣紙,只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大變。
完了,一切都完了!
“顧思遠這個庸醫!”
鄒懷安突然暴喝,右手將供詞狠狠拍在案幾上,茶杯被震翻倒在地上。
陶片碎裂聲里,他額角青筋暴起:“為了錢財竟敢謊稱圣躬違和!下官這就將他......”
“鄒大人!”
鄧弘文用供狀抵住他胸口,聲音輕得像在說家常:“你說漢帝看到這份供狀,會先殺顧太醫,還是先疑你辦事不力?”
鄒懷安僵在原地。
碎陶片扎進掌心,疼痛讓他想起去年秋獵時,劉掣是如何笑著將逃犯的耳朵削下來喂鷹。
冷汗浸透中衣的瞬間,他忽然看清鄧弘文眼底的寒光——這哪是求人辦事的眼神,分明是惡狼盯著咽喉要害。
“申時三刻。”鄒懷安從牙縫里擠出字句:“下官陪大人進宮。”
暮色初臨時,一隊車馬碾過光明大街的落花。
鄧弘文掀開車簾,望見宮墻上最后一縷殘陽如血,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雖然得到了和漢帝見面的機會,但漢帝是何許人也,豈會輕易答應楚國的要求?
就算他此次是帶著誠意而來,此事也要有幾番波折。
但,為了滅掉秦國,得到烈陽草,解救太子殿下,他必須說服漢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