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搜查!”
晨霧散盡的驛館前庭,青磚地上錯落著被踏碎的秋海棠。
沈正青玄鐵戰靴碾過殷紅花瓣時,城防營甲士已如黑潮般涌入朱漆大門。
為首的校尉一腳踹開東廂房的雕花木門,驚起滿室浮動的檀香。
“仔細查!”
沈正青的佩刀在青石板上拖出火星,他眼角余光始終鎖著荀虞垂落的廣袖——那截玉色衣袖正微微震顫,像是寒潭下涌動的暗流。
甲士們掀翻紫檀案幾,錦繡坐墊被利刃剖開,雪白的鵝絨混著香灰漫天飛舞。
張謙拖著鐵鏈撲到博古架前,枯瘦的手指拂過鎏金錯銀的器物:
“絕對不能放過任何地方,我和你一起查!”
他話音未落,兩名甲士已掄起鐵斧劈開整面雕花木墻,碎木屑紛紛揚揚落在荀虞的錦履上。
“小心些。”
荀虞突然輕笑,指尖撫過被勁風掀開的帷幔:“那尊青玉貔貅可是貴國皇帝的禮物。”
話音未落,玉雕已在鐵甲碰撞中墜落,碎成滿地寒星。
沈正青注意到荀虞頸側青筋在晨光中跳動,如同即將崩斷的弓弦。
第二隊甲士直撲西側書房。
青銅燈臺被撞倒在地,滾燙的燈油潑灑在竹簡堆上,騰起的青煙里飄散著焦糊的墨香。
杜如輝捂著嘴巴劇烈咳嗽,鐵鏈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房梁!任何地方都不能放過!”
三名甲士立即架起云梯,配刀在雕花梁柱間游走,斬落的蛛網混著木屑簌簌而下。
“統領大人!”親衛捧來半截染血的麻繩,繩結處沾著暗紫色的藥膏。
沈正青正要伸手,荀虞廣袖突然翻卷如云,伸手擋住了他的手臂:
“此乃治療戰馬蹄傷的紫金膏,沈將軍連這都認不得了?”
他話音里帶著冰刃般的譏誚,眼角卻瞥向庭院中那株被撞歪的羅漢松。
兩個時辰后,日頭已攀上琉璃瓦頂。
沈正青望著庭中堆積如山的破碎器物,掌心緩緩摩挲刀柄上的纏金紋。
張謙突然仰天咆哮,鐵鏈嘩啦作響:“定是有人走漏風聲!荀虞昨夜定將證物轉移了!”
荀虞突然放聲大笑,九旒冠的珠串在陽光下亂顫:“好個忠犬!”
“你明明是大漢使者,為何如此好心幫助楚國調查兇手?”
“哼,賊喊捉賊的戲碼,說不定你就是那兇手!”
杜如輝突然冷笑一聲:“荀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定是在昨晚察覺城內兵馬調動,這才提前毀滅線索。”
“夠了!”
沈正青臉色鐵青,刀鞘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皺眉道:“沒有找到線索,荀大人已洗脫嫌疑...“
話未說完,張謙突然狂笑。
青玉貔貅的碎片在晨光中折射出萬千光斑,張謙突然暴起發難。
這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看似踉蹌撲向荀虞,袖中卻迸出三道淬毒烏光——竟是江湖失傳的“子母連環箭”!
沈正青繡春刀橫劈格擋,毒箭擦著荀虞玉冠飛過,沒入廊柱時騰起陣陣青煙。
“小心暗器!”
杜如輝突然嘶吼著撞向持弩甲士,脖頸鐵鏈竟在瞬間崩斷。
趁著眾人詫異之際。
這個始終佝僂著背的消瘦身形暴漲,枯枝般的手指直插沈正青雙目。
城防營將士的驚呼聲中,杜如輝袖口翻出薄如蟬翼的刀片,寒光直取荀虞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