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的驚雷劈開晉陽城頭時,整座皇城的鴟吻都在顫抖。
雨水順著太和殿的蟠龍金柱往下淌,在白玉地磚上匯成蜿蜒的溪流,倒映著九重宮闕間穿梭的慘白閃電。
值殿太監跪在丹墀下撿拾散落的奏章殘頁,忽然被一只鎏金狻猊香爐砸中后背。
爐中尚未燃盡的龍涎香混著血水,在雨幕里蒸騰起妖異的青煙。
“五萬!整整五萬水軍!”
晉帝姬英杰的咆哮聲震得十二旒冕劇烈搖晃,玉藻串珠抽打在他扭曲的面頰上。
“連滄江兩日都沒守住!”
又一卷《水師布防圖》被撕成碎片,羊皮紙屑粘在丞相王藺的額頭。
這位三朝老臣跪倒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龍案轟然傾覆的剎那,群臣看見傳國玉璽在蟠龍柱上撞出火星。
姬英杰的指節摳進柱身金漆,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滴在“受命于天”的銘文上。
他忽然抓起鎮殿青銅戟,寒光閃過之處,八盞朱雀燈臺齊腰而斷。
滾落的鮫人油在地面燃起幽藍火焰,映得群臣面如死灰。
“說話!”
染血的戟尖抵住戶部尚書咽喉,姬英杰的瞳孔里跳動著瘋狂的火光。
“你們不是天天奏報楚軍戰船朽壞嗎?”
被刺破的喉結發出咯咯聲響,直到太傅重重叩首,額骨撞擊金磚的悶響讓皇帝動作稍滯。
太傅官袍上的仙鶴補子已被冷汗浸透。
他保持著稽首姿勢,目光卻掠過滿地狼藉——那幅被撕碎的江防圖殘片上。
“陛下,楚寧親率的中路軍距晉陽僅剩五百里。”
他說到“楚寧”二字時,明顯感覺戟尖顫了顫。
“但唐軍五萬精銳駐守在豫城...”
老邁的太傅突然挺直脊梁,這個動作讓他的腰椎發出脆響。
“尉遲將軍的玄甲軍最擅截殺輕敵冒進之師。”
他枯瘦的手指忽然緊握,沉聲道:“我軍三萬新兵阻東路,放西路入甕,唐軍主力直取楚寧首級。”
殿外炸響的驚雷中,太傅清晰聽見皇帝喉間吞咽的聲音。
他在賭,賭皇帝的膽魄!
這時,兵部侍郎突然膝行上前,官帽歪斜露出花白鬢角:“太傅妙計!臣愿親率家丁增援西路!”
他身后立刻爬出七八個官員,最年輕的鴻臚寺少卿甚至捧起片碎瓷高舉過頂:
“楚寧小兒首級當盛于此盤!”
姬英杰沉吟了片刻,隨后眼神掃視了眾人一眼。
他知道,自己現在沒得選擇,只能放手一搏。
如今晉國只有三萬新兵,想要阻攔三路楚軍是不可能的。
只能阻攔一路,放一路進來,為唐軍殲滅楚寧做準備。
“既然諸位大人有此決心,那就立即通知尉遲功!”
姬英杰眼睛一瞇,閃過一抹狠色:“這次定要取下楚寧首級!”
“另外,將此事通知大唐皇帝。”
畢竟要大唐兵馬出戰,肯定要得到大唐皇帝的允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