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明的決定在數日之后傳到了晉國。
這一日,晉陽宮垂拱殿的青銅蟠龍漏刻突然發出裂響。
當李世明親筆書穿過三重宮門時,晉帝姬英杰正在擦拭那把陪他征戰十三載的環首刀。
刀鋒映出他驟然收縮的瞳孔——進貢的蜜蠟燈臺突然爆出燈花,將“調兵支援”四個朱砂大字照得猩紅刺目。
“擊鼓!升朝!”
姬英杰的吼聲驚得殿外宦官渾身顫抖。
十二面夔紋戰鼓在卯時三刻轟然作響,震得梁柱間沉積多年的香灰簌簌墜落。
當這位文質彬彬的帝王身著黃金戰甲踏入大殿時,金甲碰撞聲驚醒了丹墀下打盹的史官——老臣筆尖的墨汁滴在絹帛上,洇出個猙獰的狼首形狀。
“諸位可知這書里寫了什么?”
姬英杰將帛書甩向鎏金柱,羊皮紙卷擦著太傅白發掠過,散落在了大殿最中間的位置。
“李世明說朕他已經傳令,調派五萬折沖府兵前來救援,領軍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蘇鼎方將軍!”
朝堂先是一片死寂。
隨后群臣振奮不已。
“看吧,老夫就說唐朝不會丟下我們不管!”
“不愧是大國,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有大唐出兵,加上我朝兵馬,一定能戰勝楚軍!”
“沒錯,此次楚軍也損失了不少人,他們若是再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群臣興奮不已,覺得他們的救兵出現,一定能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但太傅卻在此刻佝僂著腰背出列時,手中象笏映出袖口補丁的暗影:
“陛下,楚軍先鋒已過滏口徑,他們的具裝鐵騎...”
“三萬新兵不是昨日已到晉陽?”
姬英杰猛然轉身,甲胄鱗片剮蹭出火星:“算上五姓七望的私兵,整整六萬兒郎!”
“可那些私兵上月還在給世家看守田莊!”
太傅突然劇烈咳嗽,枯瘦指節攥住御階蟠龍浮雕:“老臣今晨巡視軍營,看見王家的部曲連鐵甲都穿反了!”
他袖中滑落半塊麥餅,那是昨夜與新兵同食的見證。
“楚軍弩手能在百步外射穿三重札甲,我們的兒郎...”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背上插著七支雕翎箭的傳令兵滾落在地:“稟陛下!楚軍...楚軍重騎兵已破壺關!”
少年喉頭涌出的血沫在青磚上畫出殘月:“他們在陣前...陣前焚燒我大晉龍旗...”
姬英杰的瞳孔突然縮成針尖。
“取朕的槊來!”
皇帝突然渾身氣勢猛然一爆:“傳令三軍,今日朕要親巡城防!”
“陛下!”
太傅撲跪在御階前,額頭撞擊聲驚得現場眾人心驚膽戰。
“新兵射術不精,十箭有六箭脫靶,私兵連雁翎陣都列不齊整!若此刻出城迎戰...”
姬英杰忽然伸手扶起老臣。
這個動作讓崔衍險些摔了朝笏——皇帝掌心粗糙的刀繭,正輕輕摩挲著太傅布滿老年斑的手背:
“太傅放心,朕不會出城迎戰,此次只是巡視,看看城外將士的訓練。”
“此戰,將以晉陽城為據點,擋住楚軍攻擊!”
“楚軍氣勢如虹,若是遇到高大城墻,必定能搓他們銳氣!”
太傅渾濁的老眼泛起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