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抄出暗格里的金絲楠木匣時,老管家突然撲向捧著翡翠螭龍印的士兵,卻被鐵槍當胸穿透。
血滴在盛著冰塊的銀盤里,綻開朵朵紅梅。
日頭偏西時,八百輛輜重車已載滿典籍字畫向東而去。
最后那輛囚車的木輪突然迸裂,車中老婦人的銀發垂落在滾燙的路面。
押送兵罵咧咧地揮鞭抽打,車轍印里漸漸凝出蜿蜒的血痕,像條將死的小蛇,在暮色里慢慢發黑。
刑場設在太廟前的玄武廣場,九十九級漢白玉階被曬得泛出刺目白光。
上千名晉國貴族被鐵鏈串成蜈蚣般的隊伍,赤足踩過滾燙的銅釘板。
這是楚軍特意從兵器庫翻出來的刑具,燒紅的釘尖刺入腳掌時蒸騰起縷縷白煙,慘叫聲驚飛了太廟檐角懸掛的青銅驚鳥鈴。
“都睜眼看清楚!”
楚軍都尉揮動浸過鹽水的馬鞭,驅趕著被迫觀刑的百姓。
賣炊餅的老趙頭被擠倒在跪著的禮部侍郎身上,發現對方官袍里竟藏著半塊風干的黍米糕。
十五歲的小女兒阿蠻突然捂住嘴——她認出了被拖上刑臺的國子監祭酒,正是上元節贈她兔兒燈的那位白胡子爺爺。
監斬臺上的冰鑒冒著森森寒氣,楚寧的玄色蟒袍卻不見半點汗漬。
他指尖摩挲著佩劍佩劍,看著臺下被按跪的晉帝姬英杰。
這位三日前還頭戴十二旒冕的帝王,此刻發冠碎裂,額角傷口滲出的血珠正順著鼻梁滑落。
“爾等可知為何亡國?”
楚寧的聲音混著蟬鳴蕩開,手中展開的檄文被曬得發脆。
“你們可知自己的先帝,就是被眼前的姬英杰逼死的!”
姬英杰突然暴起,脖頸上的鐵鏈在石板上刮出火星:“朕乃晉國正統!你休想蠱惑人心……”
話未說完就被楚寧揪住發髻提起,距離的疼痛讓姬英杰痛苦哀嚎。
觀刑人群突然騷動。
楚寧一臉冷漠:“你以為自己做的事天衣無縫,殊不知跟隨你的那些人已經全部招供!”
“你,注定成為弒兄殺父的亡國之君!”
“時辰到了,你也該上路了!”
午時三刻,劊子手們開始往鬼頭刀上噴燒酒。
第一刀砍向太常寺少卿時,刀口竟在熱浪里卷了刃。
換刀的間隙,禮部尚書王崇嗣忽然用楚地方言嘶吼起《黍離》,蒼老的聲調驚得楚寧手中茶盞微顫。
當第七十二顆頭顱滾落時,跪在東南角的晉國小皇子突然抽搐——被活生生嚇死了!
楚寧起身時,冰鑒里的梅子湯已然泛紅。
他踩著滿地血泊走向姬英杰,恍惚間又見故人月下執劍的身影,手中令箭卻已重重擲下:
“為晉國大皇子姬英豪殿下雪冤!”
鬼頭刀落下的瞬間,刑場四周的柏樹突然爆出噼啪聲——樹脂被曬得沸騰了。
手起刀落,姬英杰的首級高高飛起。
血霧騰起三丈高,混著沙塵粘在觀刑者干裂的唇上。
楚寧冷冷看著眼前的尸體,冷聲道:“立即安撫百姓,全軍休整兩日再修補城防!”
他知道,唐軍不會讓他輕易得到晉國所有城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