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俺押來兩名唐宮隨嫁婢時,金城公主終于跌坐在狼皮褥上。
她顫抖的筆尖落下第一個“父“字,淚水暈開的墨跡竟與地磚縫隙里的血漬重疊。
楚寧把玩著從她腰間扯下的雙魚玉佩,一臉淡然地盯著她寫信。
子夜更鼓響起時,染血的帛書已用火漆封好。
金城公主死死盯著楚寧:“這會你滿意了?還不快將她們放開!”
“不急!”
楚寧笑著拿起信件,仔細看了一眼,并未發現什么端倪,這才揮手示意陳安放人。
“你們兩人一定要伺候好金城公主!”
楚寧收好信件,朗聲道:“來人,帶金城公主下去休息!”
“賈羽,立即派人將此信給大唐皇帝送去!”
“是!”殿外等候的賈羽立即進來雙手接過信件,立即下去安排。
而楚寧則是抬頭看向漆黑的殿外,臉上浮現一抹冷色。
“算算時間,趙羽應該也到了邊境,不知那邊的情況如何!”
而就在楚寧沉思之際,此刻的趙羽確實帶著白馬騎兵晝夜兼程趕到了唐朝和晉國的邊境!
子時三刻的洮水關外,月光將白馬騎兵的銀鞍照成粼粼寒潭。
趙羽勒住嘶鳴的照夜白,馬鞭掃過唐軍聯營時,戰馬齊刷刷停下。
“將軍,東側山坡有唐軍斥候的響箭!”
副將刀鞘上凝著夜露,話音未落,三支鳴鏑已撕破西北風。
趙羽瞇眼望著唐營轅門處游走的鐵甲反光,那是十二輛塞門刀車在月光下張開的獠牙,車轅上懸著的青銅鈴隨夜風輕晃。
一萬白馬齊喑的剎那,唐軍瞭望塔忽亮起三盞赤燈籠。
裴行劍的玄鐵兜鍪從雉堞后浮出,他手中千里鏡掃過楚軍陣前時,正撞見趙羽卸甲的動作——那件銀絲軟甲被隨手拋給親衛,甲片相擊聲驚起蘆葦蕩里成群的鬼鸮。
“取我穿云弓來。”
趙羽鐵指扣住五石強弓,雕翎箭鏃在掌心旋出半輪冷月。
弓弦震響的瞬間,箭矢卻故意偏斜三寸,將唐營轅門旗的豹尾纓穗釘在“裴”字帥旗上。
夜風卷著箭尾白羽簌簌作響,正在填裝投石機的唐軍神機營,齊齊打了個寒顫。
裴行劍的指節在城墻磚上叩出青痕。
更令他心驚的是楚軍架起的拒馬槍——精鋼打造的槍頭竟能映出云紋,比唐軍制式的鑌鐵槍尖薄上三分。
沉思間,楚軍騎兵已經開始安營扎寨。
寅初的薄霧漫過兩軍間隙時,趙羽的牛皮帳篷已支起七座。
裴行劍的牙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他此刻正用麈尾拂過沙盤上的楚軍布防。
沙粒簌簌滾落處,趙羽昨夜射落的豹尾纓穗突然無風自動。
帳外忽傳來戰馬驚嘶,原是楚軍營地升起十七盞孔明燈,羊皮燈罩上皆用朱砂畫著呲牙的虎頭。
當第一縷天光刺透云層時,兩軍炊煙已在洮水上空絞成灰龍。
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雙方都很默契地沒有動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