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小六就舉著燈,默默看著空天帝離去。
薩小六身后,都護府地藏去而復返,嘆息一聲,勸說道,
“師兄,不如滅了這盞燈,了卻心魔。”
“我沒有心魔,我就是最大的魔。”
聽著師兄還在嘴硬,都護府地藏反問道,
“既然沒有心魔,為何要護著這盞燈?”
空天帝入雨幕,自有風雨入茶棚。
薩小六低頭,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經護在燈火前,替這燈火遮風擋雨。
“我不是在護燈。”
薩小六坐回桌前,情緒罕見地有幾分低落,
“我是在護我自己。”
他這一生似魔,機緣巧合下,卻活出了幾分人樣,但也僅此而已了。
薩小六根本就不想當人,他是野獸,就不該被馴化。
但他想活。
為了活命,他做了許多違心的事,違背本性的事...
都護府地藏感慨道,
“師兄所做的一切,和魔主一般,都是為了求活。”
薩小六皺眉,“你懷疑我是魔主?”
都護府地藏詫異,“師兄還沒醒酒,怎么又開始說胡話了?”
你要是魔主,那咱們哥幾個算什么,魔主拜把子兄弟?
薩小六強調道,“可魔主也一直在求活。”
“這世上就算有兩片一樣的葉子,它們也是兩片,而不是一片。”
都護府地藏解釋道,“魔主做什么,你也做什么,你們如果就是同一個人,世上哪有這樣道理?”
薩小六搖頭,“我不懂太多道理。”
“所以平日里讓師兄多讀些書。”
“書上有道理?”
“沒有。”
“那讀書做什么?”
“省得不懂道理的師兄出去丟人現眼?”
薩小六愣了一下,萬萬沒想到,讀書還有這種效果。
讀書時,總歸是獨處,能少丟些人。
畢竟,誰也不知道你讀了多少書,看進去了多少,又懂了多少道理,能付諸實踐多少...
只要不說,便是無敵。
也正是因此,許多標榜自己愛讀書的人,一旦開口高談闊論,便容易露餡。
“扯遠了。”
薩小六低頭看向那盞燈,燈火微弱,隨時可能熄滅,可薩小六卻沒有任何嘗試。
“是師兄先扯遠的。”
都護府地藏再次問道,“師兄為何不試試?”
薩小六認真說道,“我怕試試就逝世。”
上一個這樣嘗試的人,叫長生天。
他的下場...不是很好。
所以,哪怕這盞燈擺在面前,薩小六也沒有任何嘗試!
薩小六又想說什么,窗外無風雨,掌中燈已滅。
一時間,他竟無語。
我佛...死了?!
...
風雨中,嘗試走出這條大道的空天帝,在無垠天地之間暢游,想要破開這重天的難度極高。
毫不夸張地說,在這半座祖傳屎山里,地系王座的大道難度是最高的!
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是地系王座還在進化,把自己的大道不斷同步過來。
這樣下去,空天帝永遠無法走到盡頭。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嘗試了多少種方法,他終究還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再一次倒下。
黑暗之路上,又升起半輪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