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錫爵的奏疏可謂是極為尖刻的,王錫爵認為現在的科道既沒有監察戶部的想法,更沒有監察戶部的能力,他們只會侈談國家,而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所以說,總結王錫爵的奏疏,就是戶部的司官吏員不是東西,吏部的堂官們有意因循茍且,戶科和都察院御史們是無能且無為,總之就是四個字,大明要完。
朱載坖聽完了之后,笑著說道:“王錫爵此本,甚有意思,下內閣,令各官上疏自辯。”
王錫爵的奏疏直接在朝堂引起了軒然大波,涉事的官員們自然是紛紛上疏自辯,戶部尚書馬森直接上疏請辭,盡管朱載坖再三挽留,但是馬森去意已決,不愿再擔任戶部尚書,馬森認為自己確實是年事已高,沒有精力再處理戶部這么繁雜的事情,請求朱載坖另選賢能。
對于王錫爵的奏疏,馬森則是認為切中時弊,確實將戶部現在存在的問題給說明白了,但是這些事情并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形成,很多東西都是年深日久就形成的。
就如同部、科之間的關系,并非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在大明剛剛建國的時候,六部的地位是極高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科權越來越重,部權越來越輕,在強勢的科道官面前,不僅僅是戶部,六部幾乎毫無立場。對于六科對以六部為首的內外諸司章奏的稽查、注銷流于形式的原因,馬森的看法和王錫爵是一樣的,因為許多意見建議本就是給事中提出來的,六科又怎么去否決自己的建議呢?
哪怕明明是餿主意,六科都會按著六部的頭將之執行下去。對于這種情況,并非一時一世而形成的,而是長久以來的形成的,想要糾正,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行的。
馬森認為王錫爵的奏疏很有見地,一語道破了現在六科和六部的關系,雖然自己無法再為朱載坖效力了,但是希望朱載坖能夠采納王錫爵的相關建議,制定合理的辦法,規范科權與部權。
朱載坖在收到馬森的請辭奏疏之后,趕緊下旨挽留,但是馬森還是堅持上疏求去,朱載坖于是召見馬森,請這位老臣到文華殿面談。
馬森到了之后,朱載坖說道:“大司農,眼下國事方殷,卿豈可遽離?”
馬森笑著說道:“陛下,老臣才具不足,實難勝任大司農之職,還請陛下另擇賢能。”
朱載坖說道:“難道是因為王錫爵的奏疏?”
馬森搖搖頭說道:“陛下言重了,老臣早有去意,與王太倉無關也。”朱載坖向馬森詢問他對于科權、部權的看法。馬森并沒有正面回答朱載坖,而是講了一些嘉靖年間的舊事。
馬森說當年嚴嵩當首輔的時候,曾經向嘉靖上疏稱:“言官論事皆無深慮,偶有臆見,任意陳奏。該部不審可否,畏奉言官,一概題覆準行。”
而嘉靖的御批也很有意思,嘉靖御批道:“天下大政屬之六部,言官意見或有異同,部臣當執可否以為行止。爾等何每事輒與題覆,以致方行遽改,甚非政體。”
這君臣兩位對于言官都不是很買賬,嚴嵩自不待言,和言官幾乎是勢成水火,嘉靖也一向不待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