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聽完之后若有所思,說道:“嚴閣老之為政,亦與一般輔臣不同也。”
馬森說道:“是與華亭(徐階)、興華(李春芳)不同也。”
朱載坖屏退一切閑雜人等,請馬森明言,馬森也就直言不諱的說道:“王太倉還是太年輕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
馬森認為,現在的科權,其實并非科權,而是閣權的延伸罷了,六科憑什么能夠壓制六部,就是因為內閣支持六科,打擊部權,六科的所謂科權,其實都是內閣的意志。
現在對于首輔大人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控制科道,徐階、李春芳為什么能夠坐穩首輔的椅子,除了簡在帝心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對于科道的把持,科道現在成了內閣的打手,所以從內閣的角度來說,科道的權力增加就是內閣的權力增加。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科道和內閣一樣,都是沒有任何行政權力的,大明朝廷的行政權力都在六部手上,科道是監察,內閣只不過是皇帝的幕僚機關罷了,但是隨著時間的變化,內閣權力的上升,使得閣部之爭越來越激化,閣部之爭爆發之后,內閣的辦法就是用科道來制衡六部。
六科管住了六部,而內閣管住了六科,所以本質上不是六科的權力擴大,而是內閣的權力擴大,在嘉靖、嚴嵩時代,他們二位本就是極為強勢的主,六科自然不在他們的眼中,他們要親自掌握權力,而不是用其他人。
而輪到徐階就不是這樣了,徐階能上位,清流言官就是出了大力的,所以徐階對于言官是極為優容的,言官們也甘心為徐閣老當打手,李春芳也在言官隊伍中有大量的擁躉,所以他們二位很大程度上就是用言官在治國。
馬森極為憂慮的認為,祖宗設立六科,是為天子耳目,本是皇帝身邊的近侍機構,應該是皇權的延伸,現在卻成為了閣權的延伸,這才是最令人憂慮的。
所以馬森想請朱載坖大振乾綱,以自己請辭為契機,恢復舊制,徹底整頓六科,使六科回到皇權延伸的合理位置上來。
對于這位老臣的看法,朱載坖說道:“卿也不必如此啊!”
馬森說道:“陛下,事有取舍,方可為政,今陛下舍老朽一微末之臣,而為大明建百代之政,孰輕孰重,豈用臣言!”
朱載坖想了半天,才說道:“卿尚有何愿,朕可為卿處之。”
馬森笑著說道:“陛下,老臣生歸故里,鄉音無改,已是僥天之幸了,尚復敢有他言。”
馬森離開之后,朱載坖下旨,準允戶部尚書馬森致仕,加馬森少師兼太子太師,賜雙俸、馳驛,蔭一孫國子監生,遣錦衣衛護送回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