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朝鮮來說,這當然是極為重要的事情,大明以天朝上國之尊,幫助朝鮮重新正名,這對于朝鮮王室來說極為重要的,解決了朝鮮王室對王權正統的焦慮和對宗藩名分的訴求。
為什么朝鮮要執著于向大明要求改變李成桂的世系,就是要確立朝鮮的王權正統和宗藩名分,大明對朝鮮的回應無疑就是如此,宗藩名分的訴求便是對君臣名分的訴求,一方面要篤定自身乃中國天子的臣和子,另一方面又要罵定自身乃朝鮮百姓的君和父,兩者相輔相成,互為表里,共同為其王權正統服務。
現在這件大事已定,對于李昖來說自然是極為高興的事情,李昖當即下詔稱:“古之后嗣之君,莫大于中興祖業,光復舊物,然此不過外物耳,豈如今日得雪數百年至痛,使祖宗無父而有父,無君而有君,而環蝶域數千里之場,始得為人類,舞倫牧敘,東韓再造,祖宗在天之靈,以為如何?予可以有辭矣。”
李昖自然是極為高興的,解決這個大事,他在朝鮮歷代國王中也算能夠交代的了,對于大明的兩個條件,李昖認為也能夠接受,現在朝鮮已經知道理藩院是大明處理藩屬事務的機構。李昖很清楚,大明此舉就是要加強對于這些藩屬的控制,但是李昖還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為什么?因為他李昖在朝鮮本來就沒什么實權。
朝鮮和大明不一樣,大明的皇權雖然也要受到限制,但是絕對是獨尊,不管是什么權臣、權宦,只要皇帝想殺,不過是動動嘴的事情,但是朝鮮的王權并沒有這么穩固。
在朝鮮,議政府、司憲府、承政院、司諫院對王權形成了多重牽制,朝鮮國王很大程度上要受到這些地方豪強的擺布,同時朝鮮黨爭激烈,廢后、廢世子是常有之事,甚至不少國王淪為大臣黨爭的犧牲品,且四色(南人、北人、老論、少論)之間的斗爭引發了多次叛亂活動,朝鮮的政局并沒有想象的那么穩當。
尤其是對于李昖來說,他就更不穩當了,他本非王子,他父親是朝鮮中宗庶七子,封德興君,因為朝鮮明宗無子,才將其過繼來的,他在朝鮮沒什么班底,兩班貴族不怎么買他的賬,在李昖看來,朝鮮這些臣子,遠不如大明天朝對他的支持,李昖很清楚,只要他不激怒大明,滿足大明的條件,大明絕對會支持他這個朝鮮國王的。
所以盡管朝鮮國內的重臣如鄭澈、柳成龍等人并不同意大明官員長期駐朝鮮王京和大明水師駐釜山等地,但是李昖力排眾議,以大明剛剛給朝鮮以大恩德為由,接受大明的一切條件。
王錫爵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準備向李昖請辭,李昖對于王錫爵是很欣賞,他賞賜了王錫爵很多財物,在王錫爵辭行之前,李昖對王錫爵說道:“若我朝鮮也能有如王學士一般的臣子,何愁不能大治。”
王錫爵當然知道李昖為什么會發出這種感嘆,作為國王,李昖是很羨慕大明皇帝的,不僅僅因為大明皇帝是天朝上國的皇帝,更重要的是大明皇帝在大明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而在朝鮮,兩班的子弟通過科舉和蔭職取得官位,同時也通過婚姻關系來維持兩班的地位,形成了龐大世家團體,他們擁有極大的權力,李昖這個國王,并沒想象的那么風光,最多就是多吃兩樣泡菜罷了。
王錫爵對李昖說道:“殿下,日后天朝理藩院會派駐官員常駐王京,這些官員都是我大明精挑細選出來的,殿下可以和他們多交流。”
王錫爵的意思很明顯,大明始終是會支持李昖,因為在大明的眼中,李昖才是朝鮮的正統,其他人都不是大明認可的朝鮮國王。
而朱載坖也在和重臣們商量有關朝鮮的事情,這次朱載坖對朝鮮的事情,可是想了很多辦法,之前大明對于藩屬國,幾乎是很少過問內政,但是現在不同了,這些藩屬都是大明的羽翼,如果不加以管理的話,天知道他們背著大明干了什么,所以朱載坖認為理藩院李然負責管理藩屬,就要了解這些藩屬國的動向,尤其是國內的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派遣官員到藩屬國內去。
朝鮮就是理藩院第一個派遣官員的藩屬國,為什么選擇朝鮮呢?因為大明對于朝鮮是相對比較熟悉,對于朝鮮的各種情況,國內的派系等,大明都算是有所了解,同時朝鮮一向以小中華自居,朝鮮官員說漢語、寫漢字都是正常的,大明官員到了朝鮮之后也能夠盡快開展工作。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朝鮮和倭國相鄰,通過朝鮮,也可以大明也可以收集有關倭國的情報,朱載坖對于倭國一向是十分警惕的,現在織田信長馬上要吃魚了,接替他的豐臣秀吉可不是什么好鳥,朱載坖一直在思考該怎么解決他。
這次大明對于朝鮮的處置可以說是相對比較圓滿的,朱載坖也召集內閣輔臣、禮部尚書趙貞吉、吏部尚書楊博、兵部尚書霍冀、署理藩院事茅坤商量派駐朝鮮官員的問題。
關鍵就是理藩院派駐朝鮮的機構主要是干什么的,內閣認為,大明駐朝衙門,主要是負責處理朝鮮和大明的朝貢事務,管理朝鮮的外交,在朝鮮收集情報的。
朱載坖也大致同意內閣的意見,朱載坖只是提出了一點,就是派駐朝鮮的官員,也要選擇幾個精通倭情的,因為大明要通過朝鮮收集倭國的情況,還有錦衣親軍也要派出精干校尉赴朝鮮,一方面負責保護理藩院駐朝衙門,另一方面負責收集、傳遞情報,不過為了避免過于刺激朝鮮,只派遣一個百戶的精干校尉前往。
趙貞吉認為大明駐朝衙門要避免介入朝鮮內部的紛爭,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干涉朝鮮的黨爭,對此朱載坖也表示認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