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在京師懲處這些貪官污吏,手段之酷烈,令滿朝皆驚,到了晉商這里,居然因為銀子,要放過一部分晉商,這其中的反差,確實是太大了。
朱載坖問道:“太子,你說銀子重要不?”
銀子怎么會不重要呢?不管是官俸軍餉,軍器甲胄,皇室開支,哪一樣不要銀子,朝廷沒了銀子,一天也運轉不了,朱翊釴說道:“父皇,君子愛財。”
朱載坖說道:“取之有道是吧?太子,那你說說,這里有兩根金條,你能告訴朕,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齷齪的。銀子就是銀子,沒有什么高尚齷齪之分。”
雖然朱載坖這么說,但是朱載坖知道,朱翊釴心中肯定是不服氣的,朱載坖于是問道:“那你說說,要是你來處理這山西走私一案,應該怎么辦啊?”
朱翊釴說道:“自然是按照大明律來。”
朱載坖說道:“按大明律,這可是通虜,要抄家滅族的。”這點朱翊釴自然是知道的,朱載坖于是和朱翊釴攤開來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山西走私案,肯定是大案,要牽涉的人員,肯定是十分之多的,不僅有那些走私的商人,還有大量的文武官員,要不要嚴懲,肯定是要嚴懲的,否則大明的法紀何在?朱載坖的威嚴何在?
但是怎么個懲處辦法,卻是要仔細思量的問題,要說牽涉進走私的商人,說個不好聽的,山西全省的大商人,恐怕沒有幾個不和此事有關,即便是李朝觀這樣的開中商人,他自己不親自從事走私,他不為走私提供貨物嗎?有錢不掙王八蛋,這些商人,本來就是趨利之徒,只要有利潤,什么朝廷的法度,殺身的大罪,那都顧不得了。
朱載坖很清楚,殺,是殺不絕的,只要將大明的貨物販運到蒙古去有利可圖,就一定會有人甘冒奇險,將這些貨物販運到蒙古去,別說什么朝廷的禁榷,只要價碼合適,他們才不管什么禁榷與否呢。
所以朱載坖很清楚,僅靠嚴刑峻法,是很難徹底杜絕這種事情的,同時這些商人也不僅僅是只做走私生意,他們也幫助官軍運輸軍糧等,要是把他們都殺了,誰來開中?這是不現實的,所以朱載坖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不可能完全通過殺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朱載坖向朱翊釴解釋自己的想法,山西走私案,要達到什么效果,首先當然是打擊晉商,嚴禁走私,尤其是朝廷禁榷的物資,和朝廷急需的馬匹,都要納入朝廷的監管中來,同時就是要借此機會沉重的打擊晉商的勢力,讓他們知道敬畏朝廷,敬畏皇權,有所收斂,同時將晉商伸進官軍的爪子給剁了。
第二點嘛,就是借機整頓九邊的軍儲,要知道晉商原本的主業就是開中商人,向九邊運輸糧食,換取鹽引是晉商的本業,他們在九邊各處的倉庫都有很深厚的關系,對于這些軍儲的虛實,也有十分準確的信息,說個不好聽的,他們手中的數字,遠比兵部、戶部賬冊上的數字靠譜多了。
朱載坖準備在北方大舉用兵之際,軍儲當然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朱載坖必須保證軍儲的充足,才能臨敵制勝,同時要借由此事,整頓大明的軍需后勤系統。
朱載坖說道:“太子,謀篇布局,舉一反三是為政的基本素質,這為政,切記直來直去,出其不意,才是為政之要!”
朱載坖說了很多,朱翊釴感覺有些顛覆了自己的認知。對于朱翊釴的表現,朱載坖并不驚訝,他需要一段時間去接受、消化這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