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由于國民民族只是從理性和觀念出發塑造新的共同體,它造成了一種假象,只要承認(或者默認)三原則的人,都可以轉變為“法蘭西民族”,他的共同體邊界可以無限拓展,而這也為日后的拿破侖帝國路線提供了法理上的依據。
當然,這些歷史常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本時空,等到安德魯上臺之后,他在不斷修正另一時空的種種錯誤做法,包括堅持從法理上將法蘭西共和國的疆域,永久的限定在萊茵河、阿爾卑斯山、比利牛斯山與拉芒什海峽(英吉利海峽)劃定的范圍內。
至于其他地區,進駐荷蘭和瑞士,的確是打著“自由、平等、博愛”的旗號;而在德意志、意大利,以及波蘭等東歐地區,安德魯表現更為理性與現實,他是在尊重當地歷史,還有民俗民風的前提下,通過以輸出“年幼君主”的方式,完成對占領區的有效控制。
不僅如此,從1795年開始,安德魯和他下轄的法國中-央政-府,一直在延續、加強大革-命時期的做法,不僅在壓制布列塔尼的獨立性,還在3年前才正式加入法國大家庭的萊茵蘭地區,不留余力的推廣法語。
比如說,約瑟夫-富歇在擔當萊茵蘭總督期間,他曾向安德魯做出承諾,“會根除那些威脅到新生民族國家安全的語言威脅,把任何一名拒絕學習法語的德意志青年,徹底地清除出萊茵蘭,以便給那些居住在法國卻不講法語的人一個嚴重的警告。”
與此同時,已經接替奧什成為布列塔尼總督的布律納將軍,在南特召開的一次布列塔尼教育官員暨中小學校長的會議上,毫不隱瞞的對著臺下的眾人說:
“公民們,請務必牢記,你們被派到這里的唯一使命,就是消滅布列塔尼語……是的,為了法蘭西民族的統一,法語必須是法國的唯一語言,所以布列塔尼語言必須消失,永久的消失!”
語言和文化同化的目的,在于增進人民之間的內聚力,創造人民對國家的高度認同。但是,僅有語言的一致性還是不夠的。
現代國家在創造其民族性的過程中,所采取的另一個重要手段,是編撰一種與國家的政治意識形態相一致的“民族的”歷史,求助于過去時代的合法性,來創造一種現代的政治合法性和文化認同感。
現代世界任何一個國家在建構民族性時都訴諸歷史,都從歷史當中尋找其訴求的合法性,通過建構一種共同的歷史和文化,來建構集體認同,調動人民的效忠意識和獻身精神,動員人民對政治和其他國家公共事務的積極參與。
安德森在強調現代民族建構的同時,也強調了民族建構過程中發生的這種“捏造”歷史、“發明”傳統的現象,強調這種“捏造”的歷史在增進人民之間的內聚力、形成共同文化方面所發揮的巨大作用。
在康巴塞雷斯、克拉克、達維等人的勸說下,安德魯逐漸拋棄了之前對法蘭西學術院和文學院的固有偏見,開始加大了扶持力度。那是他意識到,通過確定法語的唯一性,以及愛國方向的歷史教育,培育民族情感的必要性與重要性。
從1797年開始,“歷史學”作為一種公民教育的手段,堂而皇之地進入法國官方的教育計劃,從最基礎的小學教育開始,再到中學教育,并延伸至高等教育,一個不落。即便是在保守的宗教學校的教育體系中,法國歷史學也屬于強制的一類必修科目。
總之,就是在法國建立大眾化的、標準化的公共教育體系,在學校各個年級教授標準的歷史教材,以法蘭西人歷史上的英雄與美德教育學生,向他們灌輸法蘭西民族的偉大歷史,培育他們的民族主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