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丁帶著一陣淡淡的茶香到來,她先是在夏獻身旁坐下,在那書桌上一個隱秘的角落輕輕一按,然后從桌子上抽出一套精致的搪瓷茶具來和用九龍掛水形態的燒水工具,所有這些都是玲瓏小巧,毫不占據空間。而在庚子丁那蔥蔥玉手的騰挪之間,這些茶具總是是能夠在狹小的書桌上找到其應該在位置,而且絲毫不影響客人的讀書喝茶之用。
茶香很快便是彌漫開來。茶館自然不會缺茶香,但帶著美色和知識味道的茶香卻是只有在茶館1984才能夠品味得到。
白色的瓷杯和里面琥珀色的茶水托在白玉一般的手上遞到了面前,那一刻的意境卻是無論用什么言語都極難描述出來的,夏獻只是知道這絕對是后海都無法體味到的超脫。
“正宗的老樅小鐘,一開始用這些甜口的茶水算是直接破開大門,然后再換用苦甘高火的肉桂,不僅解膩還可以令口舌更勝蓮花之態。妙!”夏獻看著眼前美人,不由得忘情一說。
“客人年紀輕輕卻是頗為懂茶的,小女子的一番手藝卻也算是了有了托付之處。”庚子丁笑語盈盈,轉過身去在四周的書墻上一拉一折,卻是拉出了兩塊薄如蟬翼的屏風,將煮茶之處和外界分割了開來,氛圍登時變得靜謐而微妙起來。就好似此刻這里只有了庚子丁和夏獻的二人世界,而外界的聒噪之聲都成為了陪襯。
“今天店里的主題是什么?”夏獻啜著茶水,恬然的問,他知道自已并不能夠算準時間到來,也無法決定下方的討論一定要等到他來才會開始,所幸他可以從庚子丁的口中得知今天的討論主體,茶館1984中的服務員,尤其是這種陪聊的女子都會將最近一段時間內時事和店里的討論完美的串聯在一起,她們許多時候都是一位位活色生香的情報專家。
“錢和暴力,孰先孰后。”庚子丁說:“這應該是受到了今天朝會的影響。”
夏獻沒有打算庚子丁,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了。
“今天朝會據說討論是是是否要提高國債的上限,也就是民間所說的借新還舊。政府沒有了錢,而收稅一時半會抵扣不上這么多的支出,所以只能是發國債,但今年的國債配額已經發完,此刻再發就必須提高國債上限。只是當一個國家在一年之中第二次提高國債上限會被資本市場看做一個巨大的主權利空,表明這個國家的財政出現了巨大的問題。至少是處于入不敷出的狀態,而這種入不敷出的狀態也代表著其國債違約的可能性在不斷累積。畢竟一個國家如果如此缺錢,市場有理由懷疑其是否真的還得起錢。是以,這個時候如果強行發債的話,其對市場之間的利息會被大大抬高,也就是國債的實際價值會被劇烈的打壓,大幅低于票面的價值。其導致的可能性會令國債上限提高的效果出奇的糟糕,從而使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再次提高國債上限的可能性大增。”
夏獻感覺茶水變得苦澀。他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朝會會吵架起來了。提高國債上限就是飲鴆止渴,可問題是不提高,政府關門,那也是一個巨大的主權利空,尤其是在如今的當口。
“所以,為什么話題會轉移到錢和暴力上?”夏獻問。
“客人想必聽說過一句至理名言‘大炮的射程之內就是真理’,這是部分客人進提出的口號,造成今天局面主要原因便是暴力的缺失,如果還保持著曾經的軍隊強度,那么夏家軍的反叛便不會如現在這般鬧得有聲有色,也不會從游擊戰轉變成為肆無忌憚的正面推進,而后京的極限卻只能是將其拖入到殘酷的陣地戰消耗戰之中。”庚子丁幽幽的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打戰就是一只吞金獸,對錢財的消耗無比巨大,所以歷來不戰則已,戰則必速,必就食于敵方。而如今國家打戰的錢都是借來的,覆滅只是遲早的事情,何況如今的情況更早,打戰的錢其實是出賣國有資產換取的,便如最近的三大銀行都已經瀕臨破產,不得不以極低的價格委身于境外資本。”
“中原集團。”夏獻咬牙的說:“名字似乎是本地,但其實顯然是和聯大、環球基金有著深入關系的一個子公司。”
“但不得不否認中原集團穩住了后京的銀行業,令其不至于大面積崩潰。”庚子丁說:“所以大伙兒的話題便轉移到了錢和暴力上面。有錢便有了暴力,因為暴力的存在需要錢的支持,比如一個觀點就是認為不僅要提高國債上限,而且可以大幅的提高。并且將國債配額的發放給后京的那些敲骨吸髓多年的權貴們,將這筆錢用于重建軍隊,并認為這是當務之急。”
“這一方面的觀點為什么這么認為?”夏獻大感興趣,這個觀點聽上去像是市井之間的觀點,可這里并不是普通的市井之間,而是茶館1984,能在這里被提出而且會被計入到庚子丁腦海之中的肯定有其獨到的見解。
“這個觀點認為只有通過暴力才能夠以最快而且是最低損傷的方式解決債務。”庚子丁娓娓道來說:“一般來說解決債務有四種辦法,最常用的一種就是節衣縮食,開源節流,這種方法極為痛苦,而且前提條件頗為的苛刻,那就是在經濟體質較為強健的前提才能夠使用,而如今的夏盟若是用這辦法,只怕立刻會因為營養不良而暴死。第二種辦法則是借新還舊,用新的債務來填補當前的財政窟窿以及利息的兌付,這相當于將問題放到未來去解決,也就是寅吃卯糧,也是最溫和的拖延之法,但終究無法解決實際問題,而且會在未來某一天導致一場劇烈的反噬風暴。而這種辦法對于如今的夏盟也快用不起了,因為我們已經快沒有空間了,客人或許不知道一個數據吧?如今夏盟大部分的國有資產已經被三方面瓜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沒有挑選價值的空殼了。或者說的更加明白一點,后海已經是一個被掏空了的皮包公司,而其內部已經被權貴寡頭、美加聯邦為首的資本掏空了,至于后海后面破產的問題則已經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人民的問題。國債上限加上去大半還是肥了這些人,夏盟倒了,而社會的經濟命脈卻是把握在他們的手上,而那些掛在夏盟頭上的債務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后續誰來治理這片土地,無論是聯大還是夏家軍都得和權貴寡頭和資本托拉斯們商議著辦....然后進入下一個覆滅的循環.....”
夏獻手中的茶杯碎裂。
庚子丁仿佛已經見習慣了這種場合,她的手飛快的行動,將碎裂瞬間的茶杯從客人的手中輕輕巧巧的摘了出來,然后換上一個嶄新的白瓷杯。
“所以暴力究竟有什么好處?”夏獻氣呼呼的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