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只能帶走屬于自己的物件,破舊的鍋碗可以給你們一套,糧食之類的休想拿一口吃食。”
良忠對于阿奶說出口的話,絲毫不感到意外。
家中的好東西本就不多,能分給他們幾乎是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多謝阿奶開恩,我這就帶著弟弟妹妹,還有娘親分開來單過。”
能分家出來,對于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哪怕給了他阿奶三兩銀子,他的手里還余下五兩,可以用來救治娘親。
實在不行的話,他再去求一求顧娘子——他現在的主子。
看能不能讓弟弟妹妹們,也能想到辦法,掙些許的銀子。
哪怕只有個溫飽,他也十分滿足了。
良忠沒再多做解釋,他的賣身契跟別人的死契是不一樣的。
滿了十年之后,他又能再恢復良籍。
或者等這幾年手里存幾個銀子,也能替自己贖身。
他恭恭敬敬的從懷里掏出一兩銀子,遞到阿奶的面前。
“阿奶,這是我們一家給您的孝敬。”
“從此以后,我們......我們會自食其力,不去找您的麻煩的。”
盧婆子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緩緩地拿起剛剛到手的三兩銀子,仿佛有千斤之重。
這些......就是她大孫子的賣身錢,上面甚至還殘留著那孩子身上的余溫,帶著些許的暖意,卻仿佛灼燒著她的心。
她反復磨蹭著,怎么也想不通,他們一家為什么就走到了如今這個局面。
原本,鐵錘夫妻帶著五個孩子,過著還算和美的生活。
她一個老婆子,跟著長子一家過活,不用操心瑣事,省心又自在。
再加上王春兒母子,去顧家當差,時不時能回來一些好處,眼看著日子就要興旺起來了。
誰能想到......形勢竟然就這么急轉直下。
原本指望給她養老的老大,突然間沒了。
老大媳婦守不住日子,又經不起說她兩句,一氣之下撞破了頭。
如今,大孫子淪為奴籍,她拿著三兩銀子,癱坐在錢紅秀家的凳子上,身上好半天都沒有絲毫的力氣。
“余村長......眼下把老大一家分出去,只是權宜之計。”
盧婆子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無力地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等到我們家鐵頭回村后,我再跟他商量一下,這個家要怎么分,還得問問他的意思。”
她的一句話,便交代了家里的分家事宜。
“良忠他們分家后,可以繼續住現在的屋子,等他們有條件搬出去以后再說吧。”
她緩緩地垂下眼眸,手里緊緊地攥著銀子,徹底決定了良忠他們幾人的去留。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復雜,倒要好好看看,成為奴籍后的良忠,能從顧家得到些什么好處。
他一個半大小子,帶著傷重的娘和年幼的弟妹,日子又要怎么過下去。
良忠正在為分家后,幾人的住處苦惱著,聽阿奶這么說,不由得露出感激的神情。
“多謝阿奶,我等娘親醒來后,盡快想辦法找地方搬走。”
他也不知道為了能分出去,到底對阿奶磕過多少響頭,只有這最后的幾下,磕得尤為真誠。
能省下一筆開銷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情。
這樣一來,他只需要安排好弟妹和娘親這段日子的吃食,便足夠了。
“盧嬸子仁善啊!既如此,那就讓良忠忙他自己的去吧。”
關于呂氏的這一場風波,終于在良忠自賣自身,帶著娘親和弟妹們分家出戶后,正式落下了帷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