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月娥放下酒杯,緩步走到了徐平身旁:“世子可記得幾年之前,王爺在燕城救的那個小娃娃?”
“小娃娃?“徐平愣了愣,想了半天才記起來。“還記得,好像叫李大牛!他爹娘都死在蠻狗手里,整日在王府附近偷摸。
老爺子把他領入王府,那小娃娃還是有點志氣的,時刻想著報仇。”
“他后面去了鎮北軍前軍大營當差,咱們入京的那年,他正好隨布將軍出關。身為前營探馬,他膽子還挺大,只可惜……”英月娥沒有再說下去。
”可惜什么?“
“可惜有志氣和膽子沒用!他被蠻狗做成了人皮草人!就插在亭山口。”話到此處,英月娥悠悠一嘆。“戰亂永存,百姓苦不堪言。世子想要的,不就是一統六合,結束戰亂嗎?”
徐平沉默了。
“月娥也一樣。”英月娥看著徐平,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波動。“月娥全家都死在蠻狗的手里,也是王爺收留了月娥,給了月娥一個可能報仇的機會。”
“平定天下嗎……”徐平喃喃自語,這四個字他聽了太多次。無論從隆圣帝嘴里,從李正我嘴里,從武成乾嘴里,還從自己嘴里……早已麻木。
可此刻從英月娥的嘴里說出來,竟是讓他心里一動。
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和平年代,沒有戰亂,沒有苛稅,沒有草菅人命。那時候他總抱怨生活平淡無趣,真正身處亂世才知,能安穩的活著,有多難。
“也許……咱們真能平定天下呢。”徐平拿起酒杯,和英月娥的杯子輕輕一碰,“干了這杯。”
英月娥仰頭飲盡,放下酒杯后只靜靜看著徐平。“世子不必太苛責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所謂論跡不論心,倘若有朝一日你落到了顧秋蟬的手中,為了她兒子,她又能放過你嗎?誰知道呢?”
“難免的……”徐平重復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心里那股翻涌的煩躁,似乎真的平息了些。“你說得對。”他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風雪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卻讓他頭腦格外清醒。“蕭良圖的事,就交給你了。”
英月娥微微欠身。“屬下告退。”
她轉身要走,徐平再次叫住她。“等等。”
“世子還有事?“英月娥回頭。
“你小心著點。”徐平看著她,“顧應痕老奸巨猾,內城不比外城。活著回來……”
聽聞此言,英月娥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笑道:“月娥省得。”
門被輕輕帶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徐平一人。他拿起陸錚給的錦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打開。
里面的東西他是看了又看,但現在,他不需要了……
徐平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望著窗外漫天風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幾息之后,他舉起酒杯,對著漆黑的夜空,一飲而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