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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州本就離神京城不算遠,只過去了短短幾日,搭乘著顧婉寧和寧辰的車駕便已穿過神京西門。
馬車碾過西城大街的青石板,發出規律的顛簸聲響。顧婉君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街旁鱗次櫛比的朱門大院,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寧辰的手。
不過幾日路程,從賀州到神京,卻像跨越了兩個世界。前者是如履薄冰的謹慎,后者是歌舞升平的虛華,只是這虛華之下,藏著比戰場更密的羅網。
“王妃,到宮門前了。”禁軍校尉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生硬。
“……”顧婉君理了理衣襟,將寧辰往身后攏了攏。“知道了。”語氣很平靜,仿佛只是赴一場尋常家宴。
她原想入城后托暗線探查些消息,可禁軍寸步不離,連買碗茶水的功夫都被盯著,此刻宮門已近在眼前,顯然是斷了所有后路。
宮門前的石獅猙獰如獸,顧婉君牽著寧辰拾級而上,紅墻琉璃瓦在日頭下泛著刺目的光。
她忽然想起年幼時隨入宮赴宴,那時的宮墻內似乎還是熱鬧,檐角的風鈴會隨著笑聲搖晃。而如今,只覺這四方天井下,連風都帶著寒意。
引路的太監是個面生的,走路時腰彎得很低很低,卻總在轉身時飛快的瞥上一眼。“王妃莫怪咱家多嘴,陛下這幾日可惦記著您呢,昨兒還問起賀州的春麥長勢,說武成王把那邊打理得好。”
“哦?”聽聞此言,顧婉君淡淡應著。“陛下日理萬機,還念著地方農事,是百姓之福。快些引路吧……”
她不接話茬,目光掃過宮道旁侍立的一眾禁軍。瞧著比尋常日子多了幾成,且皆是面生的面孔,腰間佩刀的穗子乃是暗黑色,是皇城司的記號。
文德殿的門虛掩著,遠遠便聽見朱筆劃過奏章的沙沙聲。
太監在外間停了腳,跪地尖聲喚道:“啟稟陛下,武成王妃攜小公子入宮覲見。”
“讓他們進來。”過去幾息,殿內才傳來隆圣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嚴。
顧婉君推門而入時,隆圣帝依舊低著頭在批閱奏折,龍袍襯得他身型輪廓分明,鬢角的銀絲比往昔似乎多了不少。
撣了撣衣袍,顧婉君牽著寧辰跪下,聲音沉穩。“妾身顧氏,攜犬子寧辰,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先起來吧。”隆圣帝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轉向寧辰。“這便是寧辰?都長這么高了,上次見還是總角小兒,如今都快及上寧毅了吧。”
寧辰正欲開口,卻被顧婉君按著肩,怯生生的喊了聲“陛下”。
見此情形,隆圣帝笑了笑,指著身旁的錦凳微微頷首:“坐吧,不必拘束。朕這殿里,也不是什么龍潭虎穴。
寧辰,你長途跋涉,想必也是辛苦,喝些茶水解解乏。”
聽聞此言,寧辰正欲拾起桌案上的茶杯,卻見皇帝雙目如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陛下恩賜,不喝便是抗旨!母親平日就是這般教育你的嗎?”言罷,顧婉君端起茶杯一飲而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