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英站在他身后,低著頭。“陛下真要放過武成王府嗎?修書定平來去時日頗多,若是寧毅拒不投降,恐怕夜長夢多。”
“放過武成王府?再等著他們的后代來找朕的后代報仇嗎?荒唐。”說話間,隆圣帝望著遠處的石窗,語氣平靜無波。“于寧毅而言,顧婉君是他的心頭肉。
大周經不起兵亂了,朕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賀州,是兵不血刃。若非如此,你以為朕會耗費精力與顧婉君相談嗎?
至于關外的賀州營兵馬,離開定平,他們就再也回不了涼州,一群孤魂野鬼罷了。”話到此處,隆圣帝頓了頓。“派人密切盯著賀州的動靜,旦有異動,無論意欲何為,立刻傳令李孝杰,讓他率兵剿了定陶的糧倉。”
“遵旨。”韓英躬身應下,聲音恭敬。
話音落,隆圣帝轉身離開,玄色龍袍在甬道里飄動,帶著一股威嚴的氣息。
他知道,半炷香過后,無論顧婉君是否會低頭,武成王府都將覆滅,這場謀劃了數年的削藩之爭,也將徹底展開。
只待鏟除寧毅,歐陽正奇勢必投誠,大周的江山會走向新的集權之路。再也沒有藩王割據,沒有兵權旁落,還可以大刀闊斧的整頓朝綱,肅清蛇鼠,留給后輩一個清寧的朝堂。
天牢外,隆圣帝緊了緊衣袍,正當他欲長出一口濁氣,胸口處忽然連犯心悸,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咳嗽。
待其穩住身形,喉嚨卻止不住的涌動,似有溫熱的液體欲破口而出。
回望天牢深處,彌漫著腐朽與惡臭。隆圣帝掏出帕子輕輕擦拭嘴角,帕子很快便被猩紅的血液所染透……………….
而此時的天牢內,顧婉君將白玉簪緊緊握在手中,淚水滴落在簪子上,暈開一層薄薄的水光。她看著桌上的筆墨,仿佛隆圣帝早已篤定自己會妥協。
時間緩緩過去,半炷的燃香在銅爐中燃至盡頭,最后一點火星湮滅時,牢房外傳來太監特有的、輕而穩的腳步聲。
兩名內侍一前一后入內,為首者手托紫檀托盤,盤上灑金宣紙鋪展平整,狼毫筆斜擱在瑩白端硯旁,磨好的墨汁泛著溫潤的光,與牢房的陰濕冷暗格格不入。
“寧王妃,時辰已經到了。”為首太監語氣平淡,將托盤輕放在破舊木桌上時,目光掃過縮在墻角的顧婉君。
對方此時發絲散亂的貼著蒼白的面頰,眼底還凝著皇帝離去時的恍惚。那些告誡的話還在耳畔回響,死寧死不屈還是順應時務?
遣散了暗藏在定陶的私兵、再交出武成王府的兵權,此信若成,真的可以活命嗎?武成王府真的可以留存嗎?她不得而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