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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妃還在猶豫什么?”老太監見對方遲遲不動,語氣稍促。“陛下在殿中候信,您若不愿寫,也可將紙撕了,老奴好回去復命。”
聽聞此言,顧婉君回過神來。她扶著冰冷的墻壁起身,掌心觸及木桌棱角時,顫得她指尖發麻。
看著擺在桌上的紙筆,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新婚之夜時,寧毅承諾此生定會護自己與王府周全。
馳援北境時,賀州營將士高喊著愿隨王爺赴湯蹈火。
顧海川被禁軍帶走,回頭望向自己時的擔憂……
現如今,子女囚于天牢,王府上下性命懸于一線,短短幾日,隆圣帝便將武成王府所有人悄無聲息的推入了深淵……
猶豫如潮水反復沖刷心口,墨汁在硯臺中漸漸凝起了薄霜。終于,顧婉君深吸口氣,顫抖著握住狼毫筆,筆尖蘸墨時,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像極了她此刻滴血的心境。
落筆時,字跡雖微顫,卻仍帶著世家女子的規整:“夫君寧毅親啟:
展信閱,妾已入神京數日。今奉圣旨,致書與君,字字皆淚,萬望君諒。
憶昔君我初婚,君曾言“護妾與王府一生安穩”,妾亦伴君于賀州多年,見君護境安民,將士同心同德,彼時以為,王府與君,可保一方平安,守一世榮光。
然天不遂人愿,今朝堂風云驟起,妻兒身陷囹圄,陛下以王府為念,令妾傳旨:
其一,君需即刻遣散賀州私兵。所有私兵將士,賜銀五兩,令其歸鄉務農,不得滯留;兵器甲胄盡數上繳地方府庫,登記造冊,不得私藏。
其二,武成王府所屬賀州營兵馬,盡數開赴定平,交予都督韓忠接掌。軍中名冊、糧草賬簿、兵符印信,一并移交,君需親自交接,待韓忠驗明無誤,方可離去。
其三,交接完畢,君即刻啟程回京。陛下已言明,保君歸京后無性命之憂,亦保賀州營將士無事后追責。
妾書此信,如刀割心。君需謹記,王府尚有老幼,妻兒身陷囚牢,君若反抗,便是滿門抄斬之禍。
武成王府世代忠良,君可舍兵權,不可舍家國;可舍私兵,不可舍性命。留得君在,方有他日再見之期。
切勿抗旨,切勿遲疑。君若安好,妾便安好;君若歸來,王府便在。
紙短情長,言盡于此。盼君速歸,盼君平安。
妻:顧婉君,百拜頓首。”
寫完最后的“頓首”二字,顧婉君手腕忽然一軟,狼毫筆掉落在宣紙之上,墨汁順著紙紋蔓延,很快便染黑了“妻”字的一角。
望著信上熟悉的字跡,她只覺渾身力氣被抽干,雙腿一軟,重重癱倒在地。
背脊撞在墻上的鈍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在顧婉君的眼中,是她親手斷了其夫的兵權,斷了幾代人的心血。哪怕信至末尾一句,卻連訴情都不敢,生怕擾了對方決斷,誤了王府的生機……
太監上前拿起書信,仔細核對無誤后,對著癱倒在地的顧婉君微微躬身,轉身帶著托盤離去。
牢門外落鎖的聲響,好似驚雷在寂靜中乍現。牢門內癱軟的女人,唯有滿眼熱淚無聲滑落,浸濕了臉頰下壓著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