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章帶著他們一路上行,沒人說話,心里再沒著落也盡可能少說話,是這趟黑暗之旅的起碼要求。
因為他們能藉此分辨出日軍,日軍也能藉此分辨出他們。
李定身后的一個家伙,大概是緊張過了頭,槍口杵到了他的背上。
那人跟他說了聲對不起,他拔出刺刀捅進了話音來源往下半尺的方向。
那人說的是日語。
然后,他就被一個粗大的槍筒頂住了鼻子。
“我,李定。”
槍筒子挪開了,粗大、雙筒、切口切得像刀一樣,只能是龍團的,除了他沒有人拿散彈槍。
“往上。往上。”那家伙焦燥地說。
突擊隊員蜂擁在一起,往上,這樣擠在一堆遇到敵人怕是要擴大傷亡,但他們現在最怕不是傷亡,而是走失。
然后他們聽見來自前方的黑暗里的一個聲音,像他們一樣,壓抑著,嗡嗡的,那說明有很多人。
他們完全沉寂下來,那邊也沉寂了,沒人愿意開口,開口有一半的機會招來子彈。
電筒亮了,龍文章把電筒和他的霰彈槍一起瞄準著那個方向,光柱下一個抓著手榴彈的日軍,就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蟑螂。
他后邊還有一群遲疑未覺的家伙。
龍文章扣動扳機把散彈全轟了過去,同時熄滅了手電。
不用他喊叫“開火”,跟在他身后的突擊隊員,發了狂地向那里傾瀉子彈,槍火映著射擊的人和倒下地人,正他媽像十八層地獄里地某一層。
“噴火手,噴火手!”
被簇擁在隊伍中間的麻皮和袁德軍,兩個人一前一后地,就著槍火的映光沖了上來。
眾人自動給他讓開條道,他開始發射,“轟――嘶”的一聲。
火光照亮了一切,他們所有人都能看得見了,燃燒的人體和燃燒的洞壁都是他們的蠟燭。
幾個反應快的迅速擁上去,把麻皮和袁德軍給淹沒了。
他倆噴火的樣子很帥,可又被隊員們當危險品包圍起來時,就顯得傻乎乎的。
“照說好的干!”龍文章撂下一句話,繼續往前走前走。
他們在火焰中穿行,殺死幸存者,砍斷電線和電話線,炸塌岔道地洞壁,向亮起的光源開槍。
他們好像要徹底把這里干塌了,然后再把自己活埋在里邊。
李定向著岔道開火,轉過頭來,黑頭扛在肩上的巴祖卡尾部,正好沖著他的頭,他惱火地把它推開。
“干嘛?!”
“閃開點!”
黑頭那家伙向著正前方開火,崩落的土石象瀑布一樣掩住了來援的日軍。
李定一臉黑線,炸塌了,他們一會兒還過嗎?拿著工兵鏟的那幫家伙可要受罪了。
龍文章在不遠處大叫著噴火手,麻皮又一次地引燃了點火器,火焰鉆進了他們身后的側道,映亮他們這群顧頭不顧腚的小鬼。
轟隆隆的一聲巨響,坑道里的土噌噌的往下掉,大有把他們全埋葬在這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