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序道:“大人,其實卑職跟老胡前來,是跟大人您請示……不如您就先行帶兵返回延綏,至今軍中騎兵還算保存周全,您一定可以平安回去,我們可以留下來殿后,掩護您撤走……”
當沈溪聽到這番話,不由抬起頭看了看胡嵩躍和劉序,從二人眼睛里看到的全都是信任和真誠。
突然間,沈溪內心多了幾分負罪感,心生感慨:“唉,是我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不過沈溪表情控制得很好,笑著說道:“你們這是把我當作貪生怕死之輩?大可不必如此費周章,無論如何我都會跟你們在一起……老胡,我記得你說過,你出征時婆娘肚子里又有一個崽,要回去看看生下的娃子是男是女,難道你就甘心戰死在塞外?”
胡嵩躍笑道:“不但婆娘肚子里有,連小妾肚子里也有,卑職雖然是個粗人,但家里的女人不分大小,只要生兒子那就是大功臣,就算卑職戰死疆場,家里好歹留了后,沒有后顧之憂。倒是劉老二……嘿嘿,到現在還沒兒子呢。”
劉序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平時這些人湊在一起喜歡說一些家事,但在沈溪面前則多有避諱,畢竟沈溪不是他們的朋友,而是上司。
劉序道:“老胡,你這是找揍,現在咱們是跟大人說正事,你能不能正經點兒?大人……不管怎么樣,末將都不怕死,跟著大人才混到今天的功勛,家里良田百傾,雖然末將沒兒子,但有閨女,子侄也多,完全不必擔心劉家無后的問題。大人盡管吩咐,只要能用到末將的地方,絕對不會推搪。”
沈溪從帥案后站起身來,走到胡嵩躍和劉序身邊,看著兩個跟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下屬,心里多有不忍。
沈溪仍舊沒有對二人直言,寬慰道:“我們的目標只是平安歸去,說那些喪氣話作何?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過榆溪河,夏天雨水多,河寬浪急,咱們的渡河工具又丟在屈野川,得重新想辦法渡河,暫時不知延綏那邊是否有調兵前來援救……如果援兵來了,韃靼人或許會撤兵,就不用再擔心過河是否有船只接應的問題。”
劉序道:“大人,您已經派人回去請援了?”
“嗯。”
沈溪點頭道,“我已經前后派了兩撥人去求援,不過延綏守備不是那么完善,未必肯調出兵馬增援。”
劉序和胡嵩躍臉上本來還有期待的目光,迅即黯淡下去,胡嵩躍道:“大人,三邊總督王大人跟您是故交吧?再者您曾是三邊總督,那些將士忍心見死不救?這次不管怎么說,延綏都會出兵吧?”
沈溪沒有回答胡嵩躍的問題,神色冷峻。
劉序看出一些苗頭,連忙道:“老胡,現在軍情緊急,陛下中軍沒跟過來,延綏怎會輕易出兵?再者咱們也不需要旁人援救,過河的問題,不如大人交給末將去做,這營地附近有樹林,為何咱們不伐木造船?其實只需把原木用繩索捆綁好,一樣可以架設浮橋,如此也就可以平安渡河了……”
“還是你劉老二想得周到,正該如此。”胡嵩躍顯得很興奮。
沈溪搖頭道:“從這里到榆溪河,就算走直路,也有近一百五十里,我們在這里伐木,怎么運到榆溪河?我們可沒有那么多牲口馱運……”
劉序本來臉上帶著笑容,聞言忽然變得尷尬起來,撓撓頭不知該如何說。
胡嵩躍道:“那咱們就去榆溪河岸邊再尋找樹林?”
沈溪再次搖頭:“韃靼人不會給我們逃脫的機會……現在敵人有幾路人馬已從榆溪河上游渡河,往榆林衛方向去了,很可能就在河對岸等著我們,如果延綏一兵一卒都不調撥,即便我們到了河岸,也可能會遇到無法渡河的問題。”
“這么嚴重?”胡嵩躍說了一句,隨即看了劉序一眼,劉序那責怪的目光分明是在暗示他,又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