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線白底的旗袍,銀枝黃鉆的王冠,整個裝扮并不復雜,宓茶在決定將帝國改制為王國時,便已懷抱了對堯氏的萬分愧疚,自然也不會花枝招展地登上授冕臺。
梳頭的時候,百里月想看看宓茶頭上是否長出了白發,可她一低頭,眼前白雪滿頭,從一開始就沒有留下一根烏發。
萬千思緒隱于這銀絲中,外人看不出,她亦無法訴之于口。
少時,女王裝扮整齊,她握著金白燦爛的星漢杖向外而出。
何其諷刺,這柄星漢如意康樂杖和宓茶形影不離,卻鮮少給宓茶帶來多少如意、多少康樂。
百里月回想起自己年幼時觀摩的那場圣女大典,大典的程序不算繁瑣圣女跪在生命女神的雕像下,諦聽司儀教誨。
司儀對她說“持杖者悲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圣女便對著神像叩首,“愿悲世間門苦。”
“持杖者解八難王難、賊難、火難、水難、病難、人難、非人難、毒蟲難。”
圣女再叩首“愿解世間門難。”
“持杖者治六災水災、火災、風災、饑饉災、疾病災、刀兵災。”
“愿治世間門災。”
司儀又說“持杖者懷四歡喜順境喜、逆境喜、善緣喜、惡緣喜。”
圣女又應了下來“永懷歡喜。”
望著宓茶離開的背影,百里月死死咬唇,壓抑住了哭聲。
她們的族長、從前的圣女信守承諾,竭盡全力地做到了悲世間門苦、解世間門難、治世間門災,然經歷了八苦八難六災,如何還能永懷歡喜
什么樣的牧師才能將這四者做全,什么樣的牧師才能突破那一層瓶頸
上天對她們未免太過刁難。
當宓茶走出房間門時,四周的士兵軍官們臉上同時浮現了訝然和歡喜。
他們并不知道女王剛剛經歷了生死攸關,他們只知道女王出來了,他們便有救了。
宓茶一人擊殺五萬禹軍的戰績深入人心,讓士兵們堅信縱使再多敵軍包圍這里,只要女王在,堯國就沒有意外。
“殿下”“殿下”“殿下”
他們如釋重負地和宓茶打招呼,急切地渴望她能立刻退敵。
在術礽和郁思燕糾纏的時候,禹軍已經繞道攻向了營地,炮火聲、槍聲、爆炸聲在房內都能聽得見。
區區一兩萬人,其中還有一半是非能力者,堯國根本抵擋不住。
所幸女王來了,女王來了,一切就都解決了。
在殷切地盼望下,宓茶又一次登上了高地。
先前的基塔已被禹國的高級軍官攻破,防盾消失,國門大開。
她站在瞭望塔上,看見底下烏泱泱的人馬、天崩地裂的火炮;
感知到遠處重創了沈芙嘉又攻擊郁思燕的術礽;
腦內是昨晚那兩柄銹跡斑斑的神杖,盒中配著寫有“新年快樂”的卡片
宓茶閉了閉眼,在無盡的愁苦、在麻木的悲痛中又迸發出一分熾熱苦辣的恨意。
禹國,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