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游歷天下,以懸壺濟世救死扶傷為己任,不知多少身染絕癥之人在他手下妙手回春,亦不知有多少人在他面前病痛而死。見慣生死,卻并非人人皆能對生死等閑視之,修道修得慈悲心腸,卻是越發的悲天憫人
身為醫者,卻不能妙手回春拔除病痛,難免有自責之意。
房俊斟酌一番,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無奈說道“晚輩在江南牛渚磯被山越暴民圍困之時,曾經聽得一個來自洞庭一帶的兵卒說起過,言及青蒿氽燙,可治療瘧疾,效果奇佳”
他其實真的不愿說起這個。
身為穿越者,自然有著屬于穿越者的秘密,這等泄露“天機”的事情做得越多,被戳穿的風險就越大。可不能小瞧這個風險,在這個科學技術極其低下的年代,一切無法解釋的事情都會被劃入“鬼怪”、“妖孽”等等范疇,簡而言之,就是反社會、反人類。
對于這等情形,人們處置的方法只有一個抓起來,燒死
并不僅僅似西方才有用火將“異端”燒死的習慣,東方也有。不過東方的文化底蘊代表了博大寬闊,人們從來不會認為世界觀、價值觀的分歧從而將某些標新立異之人劃入“異端”,更不會因為學術不同將對手打入萬丈深淵。
然而若是與妖魔鬼怪畫上等號,那么全社會都會振臂高呼將你綁起來燒死,因為你太可怕了
可是即便如此,就能坐視那些百姓明明有救,卻不得不在病痛之中慘死
房俊做不到。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多么偉大,但是他有自己的人格與底線。
為了挽救成千上萬的人于瘧疾之中,他愿意冒一冒險,況且面前一個是自己的老爹,一個是品德高尚的“神醫”孫思邈,就算查覺自己所言有些不可思議,想必亦不會將自己歸于“神鬼”之列吧
孫思邈聽聞青蒿氽水可以治療瘧疾,先是豁然動容,繼而白眉微蹙,疑惑道“老道游歷天下數十載,江南也好洞庭也罷,都是去過的,尤其是八百里洞庭,更曾駐留過兩年之久,卻為何未曾聽聞這等民間偏方”
身為醫者,自然對各地的秘方、偏房尤為關注,孫思邈每到一地,皆會收羅當地的偏方加以甄別,這些偏方之中自然大多數是子虛烏有以訛傳訛,對于病情非但無用甚至會貽誤病情乃至于令病患病情加重,然而其中自然也有一些偏方對于治療一些疾病有奇效。
“偏方治病”,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況且又有多少名滿天下的方子便是由民間流傳的偏方演化而來
可是孫思邈在洞庭湖逗留許久,卻未曾聽聞青蒿氽水治療瘧疾這等傳言,這就不能不令他奇怪了
房俊早已料到孫思邈有此一問,也不做解釋,事實上也沒法解釋,干脆兩手一攤,耍賴道“我哪兒知道反正我也是聽說,至于行與不行,試試不就知效果反正有一個法子總比束手無策好吧”
這事兒當真解釋不了,青蒿氽水大概是解放前后南方民間流傳的法子,唐朝自然是沒有的
孫思邈倒也未曾多想,世間偏方何止萬千自己沒聽過實在也算不上奇怪,正如房俊所言,試一試又不麻煩,反正自己不也是束手無策么若是無用,頂多廢了一番力氣,可若是有用那可是解救萬民與水火之無上功德
當即便問道“只是不知,是哪一種青蒿”
房俊照舊兩手一攤“我那兒知道”
孫思邈又問“那是否還有別的藥材添加其中”
房俊腦袋都大了一圈兒,我也只是聽那個屠大媽做青蒿素的報告之時隱約記得,你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藥材添加其中,可我有去問誰
還是兩手一攤“我那兒知道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