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的聲音響起,一群幾乎赤·裸的人手腳戴著鎖鏈,被士兵們壓了上來。獻祭的祭品通常用被屠宰的羊羔,巴比倫祭司認為羊是人的替代品,獻祭羊的生命就是奉獻人的生命。但現在神拒絕了羔羊,‘人的替代品’不起作用,那新的祭品自然就是人本身。
他們看起來身體還算健碩,但奴隸的印記卻昭示著他們卑賤的身份,鎖鏈在手腕腳腕上叮當作響,祭品們一個個被壓制著跪倒在了冰冷的廟頂,膝蓋撞到磚塊泥水的脆響聽起來就疼的要命,卻比不過眼前的痛苦,血從他們的臉面上滴落,原本該是眼睛的地方竟只剩下可怕的空洞。
他們的眼球被挖了出來,新鮮的血肉上殘存著被絞碎的痕跡,這些人是最低等的瓦爾都,哪怕作為祭品也沒資格注視高貴的祭司們,沒資格褻瀆神廟。如果不是主祭想要活祭,想要最新鮮的血液,他們會向被屠宰的羔羊一樣,先被殺死后才有資格來到神廟的頂端。
畢竟他們是最卑賤的瓦爾都。
在古巴比倫城中祭司是超然于外的,侍奉神廟的單獨階級。除祭司之外的人則被分為三個階級,一等人的‘阿維魯’是全權自由民,國王等統治階級、擁有自己土地的農民和服兵役的士兵都在這個階層;二等人‘穆什欽努’則是無權自由民,他們依附于王室的土地生存。而最下賤的便是三等人‘瓦爾都’和‘阿姆圖’,他們代表男奴和女奴。
當需要祭品時,他們自然就成了祭品。只不過在這些跪倒在地鮮血流淌的瓦爾都中,卻有一個例外。有一人站在祭品們的最前方,他潔白如月光的皮膚,純粹如冰雪的白發和湛藍似天空的眼瞳,都說明著他的特殊。即便沉重的鎖鏈扣在他手腕腳腕上,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就連對奴隸們兇神惡煞的士兵們在面對他冰冷的目光時都下意識瑟縮,主祭對他不跪下的行為也睜一只閉一只眼。
畢竟這是最特殊、最珍貴的祭品之一。主祭一看到他便眼前一亮,那白到發亮的頭發和皮膚讓主祭想到光芒,想到太陽神和月神。從來沒有巴比倫人有這種膚色發色,這絕對是災難降臨時的祥瑞,太陽神沙瑪什肯定會對他青睞有加。
而另一個珍貴的祭品也被女祭司們攜手小心捧了上來,那是一只籠子。當看到籠子里的生物時,士兵們驚訝瞪大了眼睛,就連祭司們也屏住呼吸,誰也沒有見過這么大的貓,它的皮毛顏色和神態簡直和雕刻在巴比倫城女神之門上的獅子一樣,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一只獅子的幼崽。
然而見多識廣的主祭一看到它便眼前一亮,說這是只了不起的大貓,并決定將它作為獻祭給龍母提亞瑪特的祭品——因為主祭知道,提亞瑪特(黑寡婦)最喜愛的信使便是只黑色大貓(小魔女),主祭基本沒見過高高在上的龍母,也無法親自與她溝通,一向都是那黑色大貓向他宣讀龍母的旨意。
想到這,主祭心中嘆氣,也有濃重的不安。這是不對的,主祭想到。那原始的龍母本該被主神戰勝撕碎,充當天與地。但不知何時龍母竟然戰勝了主神馬爾杜克,碾壓巴別塔的諸神。從那時起主祭帶領祭司們獻祭時就很難聯系上巴別塔的神明了。
更何況龍母沒有死亡,誰去化作天與地,化作日月星辰?主祭甚至覺得如今天地好似末日到來,各處皆是一片混亂危險的場面或許就是龍母倒行逆施造成的。但那畢竟是偉大的神明,不是他一位小小的主祭可以猜測的。
想到這主祭臉上的皺紋又深了些,人無法影響神明的決定,只能隨波逐流。就像過去每一場獻祭本該是獻給太陽神與司法神沙馬什和眾神之王、巴比倫主神馬爾杜克的。現在的獻祭卻是獻給沙馬什和龍母——哦,龍母似乎不愿這巴比倫中出現太陽神,她的信使都是黑暗的顏色。因此祭司們獻祭時只稱沙馬什為司法神了,連談論太陽時也以‘那熾熱的月亮’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