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駐地附近地區就近籌措的物資,其中就有很多貓膩可以操作了。這些物資都是由軍費購入,而定價和驗貨的權力,便是掌握在軍需官的手中。而海漢在福山縣境內駐扎了超過兩千人,每天的物資消耗都不是小數目,而且相當一部分是從本地組織貨源。這就意味著軍需官多撥少撥一顆算盤珠子,對于供貨商而言都將會是很可觀的數字,收益多寡在很大程度上就取決于軍需官掌控的尺度松緊了。
既然涉及到很實際的收益問題,供貨商們自然也會想方設法打通關節,收買負責驗貨撥款的軍需官,鐵平江也就成為了他們的目標之一。一開始鐵平江對于這種“不合規矩”的好處自然是拒絕的,即便他在軍需這個行當里是個新手,也知道供貨商給的好處不能隨便拿,這拿人手短的道理他還是很明白的。
但那些供貨商可不會把鐵平江的謝絕看作是終點,他們認為鐵平江的態度只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價碼還不夠高,未能達到他的心理價位。有財力的供貨商便按部就班地往上加碼,直到鐵平江招架不住敗下陣來。
于是從年初開始,每個月月初都有幾撥人會在貨單中夾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遞送到鐵平江的手中。為了便于他使用,這些信封中裝的甚至都不是銀票,而是不知道從哪里兌換來的海漢紙幣。他能從這些軍需采購訂單中所獲得的好處,遠遠高于軍餉數十倍之多,而且這錢來得毫不費力,他只要按照正常的采購流程來操作,以正常的市價進行結算就行了,賬目上看起來并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當鐵平江發現這種灰色收入一個月相當于自己在軍中干一兩年,他的確就有些難以克制自己的貪欲了。而這個節骨眼上駐軍指揮部又交了新的任務給他,讓他兼管海漢商品在本地的分銷發售。
這種事本來該商務部負責,與軍方并無什么直接關系,不過商務部派駐本地的人手僅有兩人,根本就忙不過來,所以才會向軍方借人。而鐵平江拿到這個新差事之后,發現海漢出口至此的商品油水頗豐,這里邊能搞到的灰色收入甚至要比自己之前與供貨商合作的收入還要更高,只要有合適的合作伙伴幫忙抬轎子,一年掙個幾萬也不是沒可能。
鐵平江在擔任軍需官的短短幾個月中就積累了不少人脈,通過這些人脈很快就找到了經濟實力頗強的合作者。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找的這位合作者背后便是登州知府陳鐘盛。
在進攻福山礦場吃過一次大虧之后,陳鐘盛的想法已經變得務實了許多,他認為目前要將海漢徹底逐出登州地界的確不易,但與其坐視海漢一點點蠶食本地資源,倒不如想辦法從他們身上多撈些好處。正好登州本地百廢待興,能用海漢人的錢來補貼一下軍費也是好的。
于是陳鐘盛與幾名幕僚合計過之后,決定找幾個代理人出面,與海漢進行貿易。盡管雙方關系仍處于敵對狀態,但陳鐘盛也知道海漢商品在市面上極受歡迎,而且利潤頗高,這買賣做起來基本可以確定有賺無賠,賺回來的錢正好用于重組軍隊,加強登州城的防御。
陳鐘盛的代理人是代表了登州官府,在手續、財力、人脈方面都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貿易渠道很快就搭建起來。只是海漢對這些商人的身份真的一無所知,還是故意裝糊涂假戲真做,那陳鐘盛也不得而知了。
但既然這個貿易過程中有不少跟海漢軍中武官打交道的機會,陳鐘盛也特定叮囑下去,要求承辦人員可以嘗試收買海漢武官,設法打探對方軍情。像鐵平江這種已經收受過好處的海漢軍官,自然是最易下手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