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是這樣。”
一句過去,一句輕描淡寫,就想讓人放下,如果過往真如云煙,世上又怎會有那么多人困頓半生不得解,身陷囹圄含恨終
談峻熙偏不。
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一句可憐一句無辜,將十七年輕描淡寫蓋過。
每一片雪花和聲音都是施暴者。
后來數不清多少刀,多少聲凄厲的叫喊。
白襯衫染上了血,濺在鏡片上、臉上、蒼白皮膚上。
“為什么”
“為什么當初”到最后,談峻熙的聲音幾乎更咽,行兇的是他,現在哀求的也是他,“就是不放過她”
她整整求救了三個小時,多少次心軟放手的機會,一次也沒有,就連一次,都沒有
談峻熙有太多為什么了,他不甘,他恨,他瘋了。
南平山山頂,天地一色,蒼茫浩渺。
火光直沖云霄,即使是皓皓大雪也未能阻攔這一場浩劫,整個鋼鐵廠隨著爆炸,搖搖欲墜。
幸存的古武者還有二十多名,纏著沈清濯不放,這一代家主不成氣候,作為家族唯一一個嫡親血脈,他們勢必要將沈清濯給帶回去,不惜一切代價
沈清濯身上落了不少傷,黑色外套被血染成了更深的顏色,臉上也有血,唯獨眼神是狠戾的,在這一刻,壓下了以往少年感的清冷,更多的是古時帝王的血腥氣。
火光映紅了他的半張臉,越發鬼魅。
“沈清濯”
一道熟悉卻沙啞的嗓音穿破了風雪,驚響了火焰,重重落在耳畔。
遠處。
有人踉踉蹌蹌,奔他而來。
江黎安看到那么一幕,看到他一身的血,幾乎是超出了十八年來的認知,肝膽欲裂,不管燃燒著的熊熊大火,也沒管腳踝的疼痛,義無反顧的朝他跑過去
發絲凌亂,跌跌撞撞。
她身后是光。
“別過來”
冰冷厲喝聲從喉嚨中滾出來,為時已晚。
鋼鐵廠堆積在上方的鋼筋,伴隨著燃燒著的火,重重向她倒下
撕裂誰眸光。
距離太遠,即使飛奔上前,根本、根本碰不到。
談峻熙手中還拿著染血的刀,腳旁是奄奄一息的沈偉善,他剛打算補上最后一刀,視線陡然凝滯,緊接著,看到了一道不可置信的身影
“江黎安”
另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江燁路半棄車,堪堪走上山頂,就看那么一幕畫面,心臟驟停。
完全不需要思考,他擋在了江黎安面前。
他被推開。
“轟隆”
火勢洶涌,鋼筋斷裂,朝著人狠狠砸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有個人狠狠推開了江燁,將江黎安撲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
鋼筋硬生生砸在了談峻熙的背上,尖銳到幾乎貫穿心臟
火勢還在蔓延,濃煙滾滾,寒風呼嘯,高山上大雪紛飛,落在每一個人身上,細密涼意鉆到骨髓。
整個世界,安靜、坍塌。
江黎安被人壓在懷里,然后顫抖著,摸到了滿手的血。
“讓你別出來你偏不聽”身上是斷斷續續的隱忍嗓音,極致的痛苦貫穿心肺。
鋼筋沉重的落在背脊上,骨頭碎裂,饒是如此,談峻熙也沒有放開過江黎安半分,視線模模糊糊,看到了江燁驚駭的臉,可是他看不清他的眉眼了。
談峻熙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心軟,寥寥無幾的善意,只給了江燁。
他真的有把江燁當朋友,唯一的朋友,也試過去放下當個普通人,可是,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