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當然會死人,想不參戰就多交稅,這筆錢叫免兵役的人頭稅,高等法院的法官們屬于免交的范疇。戰爭期間額外稅收中,免兵役的人頭稅翻了一倍,這些法官也屬于應繳納稅收的人了。法官們反對國王賦稅那么重也有自己的利益考慮,并非是口口聲聲說的“一切為了人民”。
行政和司法之間的權力矛盾構成了國家體制危機,國王的政令和財政改革在法官那里遭到了重重阻礙。法官是個兩頭不討好的角色,國王認為他們是該為自己的統治服務的,平民認為法官是該主持公平正義,向國王表達公眾訴求的。
法官之間既有偏向耶穌會虔誠黨的,也有偏向冉森派的,這一派與捍衛教皇至上的耶穌會會士是死敵,他們與巴黎最高法院的法官們有相似之處,都力圖限制權威的權力,但又不是完全背離正統的反叛者。巴黎高等法院不想真正摧毀君主制,冉森派也不想真的分裂教會。
男人的政治游戲本身就很微妙,它就像是一個結構復雜的鐘表,需要仔細去分析、觀察、聆聽,不過這個時候蓬巴杜夫人死了,路易十五的第一情婦成了杜巴麗夫人。
路易十五的情婦政治一直被人詬病,當蓬巴杜夫人受寵的時候,支持她的舒瓦瑟爾公爵成了國王的重臣;第一情婦換人了,重臣的位置也換人了,大法官莫普想要對高等法院進行重組,這需要國王的支持,但路易十五也不會白白就支持他,討好杜巴麗夫人就成了莫普的解決辦法。
杜巴麗夫人出身卑微,在修道院接受了一點教育,也不知道她對上流社會的權力圈子里的水深火熱到底知道多少。
虔誠黨對蓬巴杜夫人非常輕蔑,卻接納了私生女出身的杜巴麗夫人,有這些在宮廷里根深蒂固的神職人員帶著,杜巴麗夫人想在宮里不混得風生水起都難,就跟她初入上流社會也是被杜巴麗伯爵帶著的一樣。
前任寵臣舒瓦瑟爾公爵得勢的時候與冉森派關系親密,他對巴黎最高法院驅逐耶穌會士采取了姑息的態度,作為他背后支持者的蓬巴杜夫人在虔誠黨那里自然就不受歡迎了。
杜巴麗夫人所處的時代和蓬巴杜夫人完全不同,當時耶穌會在法國幾乎消失了,卻在宮廷里還有殘留,當最高法院對國王的命令一次又一次得表示反對,最終惹惱了路易十五,他將高等法院視作絆腳石。莫普改革的目的在于清除最高法院的反抗傾向,重新樹立王權的絕對權威,并使得舊制度下復雜的、混亂的司法體系合理化,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驅逐這些冉森派的法官。
同意與莫普合作的檢察官不全是礙于權力陰謀,也有對耶穌會會士表示同情的,法國戰敗和耶穌會有什么關系呢?
耶穌會是管理著教育,但就像讓·雅克·盧梭說的,為什么文明的西方會被沒有接受教育和文明的游牧民族征服呢?
盧梭認為,很多著作者認為,人天性殘忍,需要文明加以教化才能讓其變得溫和,然而實際上沒有什么比自然狀態的人更溫和的了。自然給他們定立的位置距離動物的愚昧和人類不幸的智慧同樣遙遠,天然的同情心約束著原始人不去做任何傷害他人的事,甚至他受到傷害時也不想著復仇。
新成立的社會需要一種不同于人類原始的狀態,人類的活動已經開始被道德影響,在法律出現之前,每個人都是自己所受傷害的唯一裁判者和復仇者,然而這種善良的天性在社會中是不再適用的。人們之間的碰撞越來越頻繁,復仇的手段也變得越來越殘忍,對復仇的恐懼起到了和嚴酷法律一樣的作用。
那些被流放的法官聽說日子過得“非常不好”,就算后來路易十六上臺,全面推翻了莫普改革,讓那些法官們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他們也不敢再和流放前一樣敢違抗國王命令了。
這時瑪麗·安托瓦內特成為了王宮的主人,她及其厭惡杜巴麗,將那位第一情婦送去修道院后,在法律和經濟方面進行改革的重臣莫普和達吉永失去了靠山,他們被那位曾經蓬巴杜夫人寵愛的舒瓦瑟爾公爵取代了。
這位公爵在外交方面很有手段,最讓他感到自豪的就是促成了法國和奧地利的聯姻。
除此之外他還促成了法國收購科西嘉島,為了阻止俄國的葉卡捷琳娜女王吞并波蘭,他唆使奧斯曼帝國發動俄土戰爭,但在內政方面他卻沒有什么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