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說這個話了”
張仙姑是有感而發,她提到了武相,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武相她娘,那可才是一個“有用”的官娘子呢。與她以前認識的“那些官娘子”全然不同,人家才是官面上樣樣拿得起來,她們這樣的,只好是在家里烙個餅、做個飯罷了。
張仙姑心中十分難過,如果祝纓有一個那樣的母親,是不是就能更省心一些了至少,能夠幫著跑跑上司家里應酬一下,不必事事都得親自去干
當女兒的面,她又不能把這話說出來,默默地去了東廂,托付花姐“老三在外頭那些事兒,我是都不懂的。一個武娘子,人家說的話我也都不懂。你識文解字的,幫著我多照看照看呀”
花姐道“干娘,您怎么說起這個來了”
張仙姑跟花姐說了心里話,白占了閨女給她掙的體面,她竟不能幫得上有用的忙。“現在才知道,給閨女做個飯根本不算什么,真正有用的交際得是武大娘子那樣的。”
花姐就說“武娘子是她巴結您,又不是您巴結她。”
“可她的話我就是接不住不接又覺著哪兒不對似的。”
花姐道“您給小祝守好這個家比什么都強”
好一番開解,張仙姑也只是沒有那么焦慮了而已。
花姐不得不又找上祝纓,委婉地將張仙姑的憂慮說了。祝纓失笑“怎么想起說這個來了你明天對娘說,武娘子當然算是做得不錯的,可也沒那么大的效用。”
花姐問道“女監那里出什么事了么怎么這兩天一個兩個的,凡來的人都跟這些女監相關呢”
祝纓無奈了,說“沒事。就是一群人,以前沒見過外面,現在猛然不在內宅里混了,腦子不夠使了。”
花姐道“這話要是個男人說,我該生氣了。可你說了,那就是常在內宅混的人確實不夠聰明了。”
祝纓道“不是不夠聰明,是腦子沒轉過筋來呢。比如武娘子,她想著過來找娘說話,跟你說話。她能做的也就這樣。
女監里的那一點事其實不值一提,就兩個人拌嘴,你看看現在,她們把一件小事弄成什么了婦人困于內宅,針鼻大的事兒也是大事,因為她只有個針鼻兒。見過外頭天地的人,就不會把針鼻當回事,因為他們有天地。如果在天地間還要揀個針鼻兒來較勁,那
咱們以后可別再動不動就提女監了吧,怪沒意思的。她們真要能出點大事,才叫長進了。”
花姐道“那好,我明天對干娘說。都不是大事兒,就好比以前咱們在老家,見著縣令都要磕頭。如今再見縣令,也是不用了。不是縣令變了,是咱們不一樣了。也不是武大娘子不值得,也不是你遇著難事了,事沒變,是你不同了。所以不必為你擔心了。”
祝纓道“就是這樣”
兩人相視一笑。
花姐還是有點不忿地說“既是姑娘們不笨,就是被關得笨了,不該把人關著的。就女監這事兒,要你辦,會怎么辦”
祝纓道“耽誤了做事的,必得罰不管她是什么原因真有不得已之處,罰完了可以再明明白白地關照。
她們那叫什么罰手里權柄不足,也得顯出個區別。不能罰錢、不能打板子,罰她把所有的屋子都打掃了,不行么
手下一共八個人,又沒別的事,到現在還把這些弄明白
我知道武大娘子來是什么意思,無非是要我關照武相。可武相得先做出來個清楚明白的樣子,才好再來向我討個處分之權。
她把一切弄清爽,我看她清楚明白,自然會再扶持她、給她更多懲獎之權。她自己含混著,我怎么能把賞罰的權力給個糊涂人好比一個家,老的也不能把錢給個敗家子,給也要給那能當家理事的人,沒有一上來就給的。
瞞著我,不一定就是對的或者就是錯的。本來就不是大事,她抹平了,我也懶得知道,不告訴我也沒什么。抹不平,還要瞞著。你看現在這不還是捅到我面前了
我不與她們計較,是因知道她們是生手,女人能有一個官兒做不容易,她們容易瞻前顧后不敢下手,我給她們點時間。如果這種事還要我教,那這天資是夠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