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來張大嘴巴,呆了。
“去,去”杜金花一擺手,讓破孩子趕緊滾。
金來乖乖出去了,蘭蘭也出去了。
陳寶音把買的東西拿出來。滿滿一籃子,有陳有福要的芝麻面餅,她買了十個,大家都嘗嘗。有大嫂要的布,陳寶音挑的印花條紋的,蘭蘭現在又黑又瘦,像桃粉色鵝黃色都不襯她。有二嫂要的蜜餞兒。
“你給自己買了啥”杜金花抱著一沓餅,心疼得不得了,多沉啊
陳寶音拿出一根木簪,搖了搖“我給自己買了根簪子。”是桃木的,上面鑲嵌了瑪瑙,好看著呢。
“咋不買根銀的呢”杜金花問道。
陳寶音笑道“太招眼了,娘。”全村子里戴銀簪的也沒幾個,一把手數的過來。
“那胭脂呢你咋不買”杜金花又問道。
胭脂說實在的,陳寶音從前用的胭脂,都是幾兩銀子一盒。用過了好的,其他的就看不上了。
“娘,我長得這么好,哪還用得上胭脂”她把臉湊過去,“你看,你看,白里透紅,好看著呢”
杜金花卻說不出一句“臭美”,只有心疼。寶丫兒還是黑了的,比不得剛來那會兒,皮膚像是剛剝殼的雞蛋,那叫一個白嫩嫩,水當當。
她心里難受,摸著閨女的臉“寶丫兒,你瘦了。”
腮邊那點軟嘟嘟的小肉,都不見了
仿佛一眨眼,那個端莊的,高貴的,瓷器一樣的女孩兒,就變成了這個穿著樸素,會撒嬌會賴皮,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丫頭。
“啥”卻見陳寶音一臉驚喜,猛地站起來,摸自己的臉,掐自己的腰,不敢置信地道“娘,我瘦了”
天可憐見,她多想瘦一點從前曹鉉那個混球,還會喊她胖妞兒被她狠狠打了一頓,才不敢再喊了。
“瘦了。”杜金花心酸,又有些好笑。這傻孩子喲
但陳寶音是真的開心。喜滋滋地轉了幾圈,量了又量,才喜笑顏開地坐下來,把最后一樣東西拿出來。
“娘,給你買的。”她遞上去一個手帕。
杜金花接過,好奇打開“啥呀呀”手一哆嗦,差點沒掉了,嚇得立刻握緊,“寶丫兒,你買這個干啥”
“給娘戴呀。”陳寶音笑嘻嘻的,從她手里拽過帕子,把一只銀手鐲給她戴上,“娘,喜歡嗎”
杜金花的手抖著,看著自己粗糙蒼老的手腕上墜著一只銀光閃閃的手鐲,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怎么可能不喜歡誰會不喜歡銀手鐲喲她唯一的銀首飾,是從她娘那繼承的一根包銀的簪子,多少年了,藏在箱子底下,都不亮了,也舍不得戴。
“寶丫兒,娘不要。”杜金花繃著嘴唇,堅定的擼下手鐲,“你拿著,等你成親的時候,當嫁妝。”
陳寶音不接,還道“我不要。娘,你看這花紋,就是給您這個年紀的人戴的。我們小姑娘,可不戴這種。”
“”杜金花。給她戴銀鐲子,她還嫌棄咋的欠揍
但她心里知道,閨女就是想送給她。心里滾燙,燒得她不知道怎么好,抹一把眼睛,然后掄起手臂“臭孩子破孩子你這是干啥啊你干啥啊”
不知道過日子手松成這樣她手里捏的那點錢,早晚被她禍禍光比陳二郎還能禍禍
“你長點心眼長點心眼吧”她邊氣得罵,邊追著閨女捶,“娘生你的時候,忘把心眼給你生出來了還是咋的你一天天的,半個心眼都不長你讓我說你啥我看你要氣死我”
昨天還是娘的心尖尖。
今天就變成了破爛爛。
“略略略。”陳寶音做了個鬼臉,咻的跑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