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發覺就算是她的眼珠,也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脖頸汩汩流動的血液不會引起人的殺意,只會引起隱秘的喜愛珍惜感。
少年替她擺好鞋,就沉默地去打開房門。
他是以問話的緣由叫她們來的,停在屋外的仆人們并未起疑。
紅妍一進屋就跪下,美目垂淚“仙師,求求仙師不要告發我們,我什么都愿意做”
張靜淑姿態更加端莊,垂首道“我們實在是無路可走,如果能夠擺脫現在的一切,仙師如何懲罰我們都可以”
床榻上的少女神情淡然,毫無觸動。
她疑惑道“既然無關任務,我為什么要告發你們”
“什么”兩人怔了怔,淚珠還掛在眼角。
知珞“既然能殺掉他,那就殺掉好了。”
那那是袖手旁觀的意思嗎
兩人愣怔片刻,突然,紅妍說道“即使我想要仙人不要將張金放出來,也可以嗎”
知珞看過去。
燕風遙唇畔微勾,略顯涼薄的黑眼瞥向紅妍,又看向知珞,停住沒再動,似乎早已將這張府的事拋之腦后,他僅僅是在等她的決定,然后執行。
知珞感到更加奇怪“為什么我要把張金放出來”
紅妍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怎么解釋了,喃喃道“因為因為仙師憐憫我們,而我是張金的親生母親”
她說不下去了。
作為世俗意義上的母親,她應當是愛孩子的。
張金是她與張員外張武的兒子,起初她的確是愛的,那是從她身體里分出去的骨肉啊,即使被交給了張靜淑,她也是愛的。
而她與張靜淑也確實有一段時間因為這而關系敵對。
可是紅妍終日在夫君的折磨之下度日,皮囊下滿是苦楚,就連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張金最終也成為助紂為虐的人。
那一日,看著兒子肆意扇小妾巴掌時,紅妍并不像其他母親,認為他只是“調皮”。
恰恰相反,她唇齒生寒,幾乎一瞬間,他的身影與張武相疊,那個可憐女人就是她自己,那殘虐戲謔的巴掌就是扇在她的臉上,仆人特意討好張金而對女人發出的嘲笑就是在譏諷她自己。
多好啊,她把他生的多好啊,張武把他生的多好啊。
張金也瞧不起她這個沒什么見識的親生母親,雖在張靜淑膝下,但同樣將張靜淑當成一個隨手可扔的工具。
沒有我出生,你哪兒來的榮華富貴。張金自得不已。
生育之恩調換,多么可笑。
和她這個小戶人家出來的不懂進退的人不同,張靜淑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她不像紅妍,從不露怯,被張金如此對待,也只是平靜地淡了關系,殺夫計劃也是她制定。
就連現在的跪,也是端莊優雅,張靜淑打斷紅妍的話,鄭重地磕了一頭“謝仙師。”
紅妍忙跟著磕了一下,慌慌張張,連頭上的發釵都快弄掉。
知珞誠懇道“我們今天就會走。你們想要殺他的就盡快,但也不能太快,他還沒有付錢。”
像張員外那樣虛弱的人,殺起來簡直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知珞想到。
燕風遙適時送客,笑道“那么,請離開吧。”
兩人起身,紅妍身影不穩,被張靜淑扶了一下才站穩。
她們再次福身,走了出去。
燕風遙關門之前,掀眸看見張靜淑回望,似在凝望窗邊知珞的影子。
他笑了一下,讓張靜淑轉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