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看沈夢楨嚇得聲音顫抖,面色青白,冷汗涔涔,微微一笑“都說了咱們君臣隨意說些心里話罷了,平身吧。尚且也還未到那一步,只怕來日有人以炮彈轟開國門,若是再遇上昏君奸臣、黨爭民變哪一朝代不是這樣的覆亡不可不以此戒之,決不可故步自封,妄自尊大。”
沈夢楨低聲道“皇上圣明。”聲音仍然驚嚇過度,微微發著顫。
謝翊心滿意足笑了笑“沈卿少年之時,離經叛道,想來亦能體味朕之所思所想。如此,沈卿也當明白,朕這一番話,無人可說,與卿今日一席話,酣暢淋漓。”
不,我沒辦法理解皇上您為什么要害我,沈夢楨面青唇白,勉強躬身下拜“臣惶恐,得陛下信重。”
謝翊道“如此你亦當明了,朕待許莼之心意。朕亦信其在朕和沈卿的教導下,許莼能成為心有社稷萬民的賢王。治國平天下,治人心,正風氣,到時天下廓然大公、正氣浩然,豈非盛世清明”
沈夢楨聲音干啞“皇上此意可曾與許莼言道”
謝翊注目于他“未到時候,他年少,城府不深,性質樸,不善偽飾。朕與他說這些,來日他露出一兩句這意思,又是位高權重之臣,難免要被人詬病他有反心。”
“這無君之論,朕能說,你們臣子是說不得的。”
沈夢楨被謝翊這誅心之語說得心中幾欲吐血,您也知道這是反賊之言
一個帝王反帝王之道如此悖逆,這是什么驚世駭俗之舉
謝翊看著沈夢楨憋屈的臉色,心中暢快,含笑道“如今只有卿知朕之懷抱,朕情之所鐘,今后還請沈卿多多教導許莼了。”
沈夢楨道“只怕他心結在,心中惶恐,陛下何不徐徐與他說明未來打算。”
謝翊道“他于世情通達,偏偏另有執著,說他癡也罷,說他純粹亦可。朕并非不曾猶豫。他從閩州殺回京城,跪了宮門,非要闖到朕跟前,讓朕給他一個明白。朕虛長他十歲,總不能連他都不如。他既能堅持下來,朕也就陪著他罷了。”
“他若哪一日覺得累了,要放棄,要去結婚生子,朕亦隨他。”
“不過,以朕如今觀察,這孩子行事但憑天然孤勇和一股與生俱來的敏銳,步步行云帶風,似有福運。”
“朕并未與他說過這些,他卻只憑著朕要開海路的意思,便能自發從市舶司走出一條道來。自籌款舉債訂制鐵甲船、聯合津海衛大肆抓走私、禁阿芙蓉,以官窯制粉彩窯與西洋通商,以軍需貨物抵貨款,樁樁件件,實惠又果斷,都恰好能踏在關鍵之處,充實國帑,防患于未然,解了朕之隱憂,教朕如何不喜愛他”
“時運似是眷顧于他,朕本以為他至少也要走上十年,才能建功立業,倒也無妨,朕有這耐心。偏巧東洋戰起,他又能乘勢立功。此一役我朝大勝,方子靜、儂思稷功勞卓著,你猜這兩人是怎么來的全是許莼誤打誤撞南洋之行給朕勾回來的將才
。”
皇天眷佑,他似天予朕,神魂相契,時有無心之舉,偏總能行朕之行不到之處,想朕之所想。他如今功勞不顯,卻是朕刻意隱藏掩蓋,給他更多些時間厚積薄發,以免太早招人嫉恨。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