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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靜靜聽著,到面前的這一支香燃燒了一大半時,馬賊們開始說車轱轆話。裊裊煙霧升騰而起,仿佛在她的面上蒙上了一層白紗。她道“時辰到了。都閉嘴。”
她的聲音并不大,卻使得正打算絞勁腦汁嚷嚷的馬賊集體噤聲,仿佛忽然被按了暫停鍵。月池靠在椅背上,她道“很好。你們都說得很好,可惜,卻沒說到點子上。”
捧哏張彩早已輕車熟路,他接口道“您何不替他們指點迷津呢”
月池嘴角一翹“你們是流寇,是搶一塊,換一個地方。你們每到一地,對當地的生產都會帶來巨大的打擊。牧民們春夏放牧,是為了秋冬收獲,可你們一來,出力者得不到好處,無力熬過漫長的冬天,就只能活活餓死。你們就像,殺死母雞,來取雞蛋食用。這一頓是吃得飽足,可下一頓,就再也沒有著落了。”
馬賊們呆呆地望著她,月池挑挑眉道“當然,你們以前可以持續不斷地搶,你們可以搜刮完一處后,馬上再去下一處,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大元有了新的大汗。他的領地在擴張,他的子民在增加。你們惹得起的人,能去的地方越來越少。你們只能開始內斗,向同行舉刀,可這也不是長久的辦法。你們的下場,要么是在汗廷圍剿后受到肉刑,要么是在內斗中死無葬身之地。哎呀,說來,都是死路啊。”
她笑了起來,聲音清亮,馬賊們卻是面色不佳,他們雖然不想相信,可近年來的收入越來越少卻是鐵一樣的事實。他們忍不住往月池所說的方向思忖,越想越覺心底發毛。
第一炷香這時便燒盡了,月池瞥了曇光一眼,曇光只覺她的目光仿佛射進了他的心底,他心底一寒,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月池一哂,她又道“第二個問題,你們覺得,你們和汗廷的區別在哪兒”
這個問題就更無厘頭了,連張彩都一時側目。月池笑道“怎么,你也有點想法”
張彩道“屬下無知,只覺這二者是云泥之別。”
月池微笑搖頭道“且聽他們說說吧。”
馬賊們期期艾艾地開口。
“大汗是貴人。”
“汗廷的人馬比我們多太多了。”
“糧草也多,珠寶多,美人兒也多”
“對啊,對啊。”
月池聽得發笑“行了,都閉嘴吧。”
馬賊們睜大眼睛,像稚雞一樣擠成一團。月池起身,步到了他們面前,她悠悠道“流寇們互相廝殺,終于分出了勝負。有一個最強的團伙,把其他人都吞并趕走了,這伙人就成了坐寇。坐寇坐擁大片的領地,發現自己不能老是去搶劫,因為搶多了,牧民就會逃亡,沒人來勞作,坐寇也只能餓死。于是,坐寇頭子下令,禁止手下的人去搶劫。而坐寇團伙本身憑借強大的武力,要求每家每戶都要定時定量給他們上供。1”
曇光的額頭沁出密密的汗珠,他察覺到了不對勁。月池笑道“同樣是戰利品,在你們這兒被稱為贓物,可在他們那兒卻被稱為稅收。同樣是匪首,你們要受肉刑,可他們卻受民眾膜拜。你們是賊,而他們是王,看似是天差地別,其實你們之間唯一的差別,就只是搶劫方式不同而已啊。你們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馬賊們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們目瞪口呆,根本說不出話來,他們自走上了這條不歸路,就如陰溝里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可到了今天,面前這個希世俊美的年輕人卻有理有據地告訴他們,他們和那些貴人沒有差別,這叫他們怎么能不心生震撼。他們面上的神色如癡如醉,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曇光的眉心突突直跳,他霍然叫道“不是的,你怎么能這樣顛倒是非。汗廷是會庇佑百姓的”
月池似笑非笑道“尋常人家在殺羊之前,也會好好庇佑羊群,保障它們長得膘肥體壯。而且,我到此都能抓住這么多馬賊,可見這牧羊人做得也不怎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