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都望而卻步,知道改弦易轍,也只有你,非要拼個魚死網破,鬧個至死方休。
朱厚照撫著她的鬢發,柔聲道“你睡著了,按理說是不需要睡前故事了,可我還是想給你講一個。”
他替她梳理著長發,幽幽開口“古時有一個狂夫,有一天早晨,他披頭散發地就要沖出家門。原來,他要徒步渡過一條水勢湍急的大河。對于狂夫這等狂行,其他人都是在一旁看熱鬧,只有深愛他的妻子,顧惜他的性命,不顧一切阻止他。她追在丈夫的后面,哭著喊著叫他不要渡河。可這個狂夫,他仍然一意孤行。”
“只是,虎可搏,河難憑,這個不聽勸告的狂夫,果然淹死在河中。他的尸首隨水漂流,飄到了大海之上。海中有一種長鯨,它的牙齒就如雪山一樣,潔白尖利。它把狂夫的尸體吞食殆盡,狂夫的尸骨就掛在鯨齒之上。見到這樣的情形,狂夫的妻子痛不欲生,她彈起箜篌,唱起悲歌,歌聲凄楚,可她的丈夫,卻再也聽不到,也再也回不來了”
朱厚照的眼中浮現薄薄一層水光,卻又很快散去“她唱得是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他漸漸抽回手“朕過去感動于他們的情誼,今日卻猛然發現,狂夫之妻做得還遠遠不夠。她雖然情真意切,卻過于綿軟,她大可把狂夫捆在家中,鎖在家中,等他什么時候相通了,什么時候再放他出來。這樣,他雖然只煩躁一時,可他的命卻能保住了”
他迄今還記得王濟仁來稟報時的情形。這個受了一宿驚訝的太醫,面白如紙,搖搖晃晃地進來“啟稟皇上,臣都仔仔細細地看了。”
劉瑾居然搶著和他同時追問,只不過劉瑾問的是“沒有生養過吧”
而他的話到嘴邊,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她有什么癥候”
王濟仁哆哆嗦嗦地開口,哽咽道“回萬歲,境況不大好,李,氣血兩虧,六脈皆弦,這皆是因平時耗損心血,心中郁結所致。恕臣斗膽直言,這長此以往恐于壽數、有礙”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半晌方道“大膽”
他這一聲斷喝,把王濟仁嚇得縮在地上,他忙開口“臣不敢,臣萬萬不敢吶。”
他已經斷定,這個狗太醫是醫術不精在說假話。他來回踱步“她的這些癥狀,朕早就知道,她往日常用養榮丸,大補元煎等湯藥,難道就一點用都沒有嗎”
王濟仁磕磕巴巴地奏對“這自是有用的,如不是葛太醫的精心照料,只怕李姑娘早就不成了。只是,葛太醫是您慣用的太醫,最擅小兒科,他不知詳情,是依照男脈來診治。這醫藥之事,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所以這才貽誤了一些。您看她的面色,的確是很不好,并且她似乎是長久難以安枕,這般白日上朝理政,晚上一宿不睡,縱是鐵打的男人也受不了,更何況她這么一個先天嚴重不足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