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想自己已然結識了這么多的高質量朋友,而這還顯然并非全部,還有那么多人沒有在今天接觸,那最早的兄弟也還不知道自己的事,一想到這些潛在的可能,再回想一年前那不認識畢澤,只有包括【凱利夫】在內的一干網友的自己。
他就會想,自己還是太遲鈍了。
早就該做出改變了,但現在發覺倒也不晚。
奧默是這么認為的,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正自動滾動著他準備發給市政廳的信。
這是他第三次遍覽。
不是為了校正,而是有些少有的躊躇。
他有自信讓這封郵件真正發到對方人工客服面前,而不是被一些機器人視作無用信件篩掉。
畢竟就在不久前,他還應過協會與市政府、乃至區政府發來的邀請。
盡管拒絕了見面后提出的那些前途無量的邀請,卻也接受了那些基礎的宣傳與簡單表彰。
光憑這一點,他就顯然會在三方那邊擁有一份獨特的分級。
每一位公民在政府那兒都存在隱藏評級——這份在網絡經久不衰的傳說,委實談不上傳說。
甚至不只是在政府那兒,哪個企業,甚至哪個銀行沒給你搞分級呢?
信用分級也是分級,階級是許多人深惡痛絕的東西,卻也是絕大部分文明都難以擺脫的東西,奧默倒是無心為伊路德人發聲,畢竟他此刻也算是階級的既得利益者。
就像他之前與施懷雅通話時說過的那樣,他在前幾日的思考中下定了一個決心。
賽馬娘與傭兵工作。
他曾認為能夠完美錯開,完美拼接,并不會給自己帶來太大負擔的職業組合。
如今正在將他逼上絕路。
可事到如今,放棄其中一邊仍是他從未想過的選擇,因為他就是那樣貪婪的魔人,從無資格叱責他人的欲望,更不曾對那接連進犯他領地,將他逼迫至此的天狼星象征報以憎惡。
倒不如說,他反而很欣賞。
欣賞那副意氣風發下的跋扈,欣賞那似有章法藏匿的尖銳,自有幾分久違瞧見對方真性的觸動。
這么些天以來,老是在給魯道夫作傳話筒,老是在給象征家跑腿,老是在自己面前吃癟的天狼星象征。
與其說是狼,不如說是狗。
好似被打斷了脊梁,好似失卻了驕傲,以至于當她忽然展露獠牙、陡然顯露心氣時,他只覺得耀眼。
那女人的心底還有閃耀的東西留存,更是仍有渴望追逐之物的欲求蠢動。
是什么讓這些沉寂的東西激活了?
還是說它們一直都在蠢蠢欲動,只是自己對她的關注太少?
不論前后,都不重要,因為兩者皆能引起同樣的反思。
反思自身的不純粹,反思自己那蒙塵的欲望。
不應忽略的觀察,不應缺乏的關注,不應淪落的窘迫——這是他需反思的三大點,亦是他當下最后的掙扎機會。
要如何處理好工作的沖突,要如何處理好七位賽馬娘對一個新人訓練員生涯一切的毀滅性打擊……這樣的問題,并非沒有答案,只是他思來想去,也只有那么一個答案。
那答案就在他此刻所見的那一封郵件上。
“不打算發么?”
忽然從身后傳來的聲音,讓他轉過椅面,看向后方那張用得越來越少的床。
清朗的藍色鬃毛隨長尾晃動,一如其發色般容易讓人聯想風平浪靜的海面,一望無際,遼闊得讓人靜心。
顯然,那是令。
久違地沒有端著她那仿佛黏在手里的酒葫蘆,甚至連那長杖也沒拎,更是一副毛衣長褲的居家裝扮,多少有些別開生面。
是能讓奧默覺得‘忽然下定什么決心,給周圍人帶來各式關心’的人,大概不止一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