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兒。”惠清嘆了口氣,輕撫著吳十三的頭發,“為師從前一直想要將你引入正道,可你須知,人到最后,還須得自渡。”
吳十三緊緊地抱住惠清的雙腿,哽咽不已:“我也知道,可我……師父,她說她還對陳硯松念念不忘,還想跟那個男人過下去,可是我曾見過數次那個畜生欺騙虐待她,她為何還要自輕自賤自尋死路呢?您知不知道,魏王那老家伙現在對她也垂涎欲滴,好多人都對她不懷好意……以前她和她丈夫好,我不敢打擾她,可現在他們都走到這種地步了,為什么她就是不肯給我一點機會?甚至現在,她都不肯再見我了。”
惠清俯下身,像抱小孩子般抱住吳十三,柔聲道:“孩子,情愛之事最是強求不得的,袁夫人拒絕你,想必有她的考量、顧慮,她看著柔弱,實則是個通透剛烈的人,一樁婚姻聚散,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終結的,中間牽扯著兩個家庭、孩子還有生活中的柴米油鹽。你可曾想過,你的這種愛意,會不會給她造成負擔?讓她心生恐懼?你只看到她一個人,可她卻看到更多的人和事。她從陳府搬到蘭因觀,是為了躲避,如今你再苦苦相逼,你讓她再躲去哪里?”
吳十三痛苦地低下頭:“我不敢逼她,我、我可以陪她走出來……”
“孩子。”惠清打斷吳十三的話,舉起劍,用劍被敲了下吳十三的頭,嘆道:“她有她的三千煩惱,你有你的自渡上岸,十三哪,你仔細想想,你的出現有沒有給她帶來過苦擾?有沒有打亂她的生活?”
這一下當頭棒喝,吳十三頓時清醒過來,他松開惠清的雙腿,頹喪地低下頭,苦笑:“是,我揚言給她找孩子,但并未找到,她再次從希望掉入絕望中;我去百花樓找云恕雨尋歡作樂,牽扯出她丈夫的隱藏的風流韻事,讓她原本和滿的婚姻岌岌可危,因為我,戚銀環痛恨上她,狠狠傷害了她,還是我,不顧她的尊嚴和現狀,一味地求歡,讓她陷入驚懼中……”
惠清長出了口氣,輕拍了拍男人的頭。
許久,兩人誰都不說話。
夜蟲嘶叫了一夜,終于困了,沉沉睡去,風也不忍打擾月,停下了腳步。
“是我太卑鄙了。”
吳十三忽然說了句,他掙扎著站起,躬身深深給惠清行了個禮,看向惠清血呼啦差的胳膊,羞慚道:“方才傷了您,真是罪過了。”
“小傷而已,無礙。”惠清揮揮手,他皺眉望向吳十三,這癡兒雖說冷靜下來,可面上眼里盡是頹喪,顯然道理想通了,但還是放不下。
惠清試探著問了句:“十三,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和為師一起在寺里清修?”
“不了。”吳十三故作瀟灑地揮了揮手,上前扶住惠清,帶著老和尚往禪房里走,自嘲笑道:“我禍害了中原太久,是該滾回西域了。”
說到這兒,吳十三猛地停下腳步,神色黯然,低下頭,“我不會再見她了,待會兒就走,勞煩師父幫我帶個東西給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