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鬼地方又稀稀啦啦地下起了小雨,哪哪都濕,哪哪都潮,哪哪都悶得慌。
想找個干爽點的地方搭棚子過夜都做不到。
唐河正犯愁的時候,不遠處有一片小小的稻田,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服,背著一個曬得黑不溜秋,光著腚的小男孩,正在稻田里拔草。
看到唐河他們三個人,嚇得身子一縮,臟兮兮的小臉上,盡是恐慌的神色。
這時,杜立秋上前,亮著大嗓門說:“嘿,小妹子,讓我們到你家借宿一夜唄!”
杜立秋說著,在身上翻了翻,掏出幾塊巧克力塞給小姑娘,然后一臉心疼地說:“誒呀媽呀,多好的姑娘啊,咋曬成這樣,埋汰成這樣呢,趕緊擦把臉!”
杜立秋說著,從兜里掏出兩張之前吃飯,還有坐飛機時摸來的餐巾布,用稻田里清澈些的水浸濕了,伸手給小姑娘擦臉。
說來也怪呢,之前還一臉驚慌的小姑娘,面對一臉憨厚,實則帶著兇氣的杜立秋,居然沒那么害怕,甚至都不躲了。
杜立秋幫小姑娘擦了臉,小姑娘長得挺端正的,就是曬得黑不溜秋的,頭發也很糟亂,看著格外惹人憐愛。
小姑娘說著當地的方言,聽不太懂,但是說慢點倒還能理解。
說是家在山上面,要把稻田里的草拔完才能回家,要不然的話沒有飯吃的。
杜立秋看著這小姑娘,眼神都要化了。
別誤會,杜立秋很有原則的,不該碰的絕不會碰。
他只是犯了大部分東北人都會犯的一個毛病。
那就是寵孩子,稀罕閨女。
特別是這種又懂事,又能干的小閨女,對于東北人來說,那就是棉襖中的軍大衣,稀罕得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杜立秋怒道:“你倆都看啥呀,趕緊幫著干活啊,干完活咱才好去借宿。”
仨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來路的東北漢子,挽起袖子,脫了鞋襪,跳進了稻田地里幫著一塊撥草。
雖說大興安嶺不種稻子,但是以前種過麥子的。
而且吧,身為農民,就算是沒種過,甚至是沒見過也不要緊。
哪個是苗,哪個是草,一眼就認出來了。
至于怎么區別,問就是憑感覺。
唐河看著忙得歡快的杜立秋,心中暗嘆了口氣。
我他媽在家都不種地的,現在好了,跑到云省來下地干活來了。
要說杜立秋你能圖點啥,當兄弟的出點力也就認了。
你這是純發善心啊。
有三人幫忙,很快幾塊小塊的稻田地就拔完了草,小姑娘帶著他們到一處山縫清泉處洗手洗腳。
山縫里流出來的水清澈冰涼,喝起來還有些甜絲絲的呢。
小姑娘收拾好東西,然后挽著褲腳,背著光腚的已經睡著的弟弟,帶著他們往山上走。
小姑娘居然還打著赤腳。
杜立秋越看越心疼啊。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本該嫩得不掐都出水的。
結果卻一手一腳的老繭,光著腳走在石子路上好像都沒什么感覺似的。
杜立秋怒了,三個男人的鞋子穿不著沒關系,這不是還有衣服嗎,把腳給我包上。
小姑娘不干,杜立秋大怒,按著她,抓著她的腳,把自己的一件外套倆袖子撕了下來,把她這雙粗糙的,滿是老繭和裂縫的小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杜立秋是粗暴的,甚至急眼了還惡形惡象的。
但是小姑娘卻在這個陌生的大漢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原來很木訥的大眼睛都變得靈動了起來,已經飽含了淚水。
小姑娘咬著嘴唇,雖然沒有說話,卻透露出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意思。
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