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然終于等到楚依依說出這件事,“奴婢跟著姑娘的時間晚,可惜沒趕上,否則定會陪在大姑娘身邊,免得姑娘孤單。”
“你來都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楚依依素來對青然不設防,今日感慨,話多了些,“當年父親……楚世遠得永安王密令趕去姑蘇,我原本不知,偶然聽到他跟陶若南對話,說是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去一趟姑蘇,萬一人沒回來,家里大大小小該如何安置……”
“是打仗?”
“姑蘇處于腹地,從來就沒打過仗。”楚依依否定青然猜測,“誰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楚世遠離開第七日有人從姑蘇傳回消息,說是永安王在姑蘇十里亭被刺身亡,父親自那日開始與府里失聯,半個月日才回皇城。”
青然眸下微動,“國公爺既得永安王密令,必是到姑蘇去見永安王,那么永安王之死……”
“楚世遠毫不知情。”楚依依聳了聳肩膀,“他回來后被刑部帶過去問話,說是人還沒到姑蘇永安王就遇刺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從皇城到姑蘇,正常需要八日。”
楚依依點頭,“所以他的說法也沒錯。”
“有誰能證明他沒到姑蘇?”
“城門守衛是在事發后第二日看到父親入姑蘇,可以作證。”
“永安王為何要給國公爺發密令,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誰知道!”
楚依依顯然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走,去鋪子!”
看著走向茶室房門的楚依依,青然心下微涼。
只有一日時差,她賭楚世遠一定知道些什么……
皇城,刑部大牢。
謝承已有兩日水米未進,整個人無比虛弱蜷縮在墻角,晝夜不分,渾渾噩噩睡過去又渾渾噩噩的醒過來,幾次被噩夢驚醒,腦海里不是孔長順悲憤怒吼的畫面,就是陸臨風請命滅敵的場景。
懊惱跟悔恨讓他失去往日凜然軍威,如炬雙目只剩下暗淡頹唐。
對面傳來鎖鏈嘩啦的聲響,原本空著的牢房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鎖鏈繼續發出聲響,謝承無意識掃向對面,又本能的垂下眼瞼。
心,卻在這一刻倏然被人揪緊。
他再度抬目,看清對面那人時瞬間變了臉色,雙手不自覺握緊,指關節泛白,身體因為急劇壓抑的情緒,止不住顫抖。
對面那人既熟悉,又陌生。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斬敵無數。
每一次沖鋒陷陣都如猛虎下山,長槍所指,盡滅敵兵!
何等威風,何等豪邁!
可他眼前所見,更像是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眼窩凹陷,蓬頭垢面,嘴唇干裂出幾道血口,透著死灰的顏色,污濁破爛的衣服緊緊貼在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上。
若不是樣貌與他這五年時時夢到的樣子出奇的一致,謝承如何能認得出,此刻被關押在對面牢房里的人,正是他找了整整五年的陸臨風!
四目相對,無聲的沉默振聾發聵。
謝承猛然落淚,張了張嘴喉嚨卻似被堵住,千言萬語梗在心頭,化作無聲悲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