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風何嘗不是。
他雙手緊緊握住鐵欄,用以支撐半臥在牢房旁邊的尸體,瞳孔震顫,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這一刻,所有堅強瞬間崩塌,滿心悲慟再也抑制不住。
謝承做夢也沒想到,銅虎關一役,再見陸臨風竟然是在這里,以這樣的方式!
他張著嘴,只有唇動,渴盼已久的名字就卡在喉嚨里。
然而陸臨風知道,他在叫他的名字……
牢房長長的甬道上傳來腳步聲,謝承猛然收回視線,不知何時離開墻壁的身體虛弱無力的靠回去,垂目時將所有情緒掩在眸底。
“謝承。”
來人,裴之衍。
謝承的心提起來,唯面色冷漠無溫。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激動,如同死水無瀾,“你又來做什么?”
“過來看看你。”
與上一次截然不同,現如今他在謝承身上再難看到那絲傲氣,連脊梁都是彎的。
他背朝對面牢房蹲下來,唇角微勾,滿是譏諷跟嘲笑,“難不成到現在,你還覺得屠村是假的?”
殺人誅心。
裴之衍很清楚,謝承已經接受事實,否則見他,定是要破口大罵!
他喜歡看謝承那副衰敗無力又悔恨至極的模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謝承冷冷看著他,一字不發。
“怎么不說話?知道自己手上沾滿無辜百姓的鮮血,愧疚了?”
裴之衍臉上掛著輕蔑的嘲諷,“現在愧疚,遲了。”
謝承無力應付裴之衍的誣蔑跟挑釁,他所有心思都在對面。
他不知道陸臨風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大牢,裴之衍又是不是知道!
這些年,他都去了哪里!
那一千兵又去了哪里!
到底發生了什么!
見謝承閉上眼睛,裴之衍悠悠然的站起身,語氣清冷,“聽說陸臨風就在皇城。”
音落,謝承猛然睜開眼,目光卻直視前方,生怕自己一個不經意會暴露對面牢房里的陸臨風。
顯然,裴之衍并不知道他身后牢房里關著誰。
“你在驚訝什么?驚訝他在皇城,還是驚訝他被發現?”裴之衍盯著牢房里的謝承,“還是說之前本王猜錯了,陸臨風跟那一千兵并非是你殺人滅口,而是你指使陸臨風殺了那一千兵,你們是同謀!”
鎖鏈聲響,謝承突然高喝,“裴之衍,縱使老夫有罪,你亦罪無可赦!”
“老生長談,你若有證據,就到刑部告本王通敵便是,在這里叫囂能改變什么?”裴之衍冷冷看向謝承,“孔長順死了。”
“為什么?”謝承震驚看向裴之衍,臉色驟然慘白如紙。
活生生的人,昨日公堂還咬掉他一塊肉!
“世道不公,無人償他西勝村三百八十八條人命!他要用自己的死,向你,向陸臨風還有那一千兵討一個說法。”
謝承只覺得心跳陡停,一種難言的窒息讓他好似淹沒在海水里,絕望跟痛苦瀕臨絕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