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血水染成暗紅。
李忠的左臂軟綿綿垂在身側,刀傷深可見骨的右腿每邁一步都在青磚上拖出蜿蜒血痕。
身后三雙鐵靴踏碎雨簾的聲音越來越近,他踉蹌著撞開街邊酒肆的門板,碎木屑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不想死的,立即滾出去!”
追兵的低喝穿透雨幕,酒肆里頓時桌椅翻倒,食客們尖叫著涌向后門。
李忠反手劈斷半截桌腿擲向追兵,在對方閃避的剎那撞破二樓雕花木窗。
碎木刺進腰腹的瞬間,他摸到了懷中那塊絲帕——浸透太子鮮血的“秦欲吞天下,楚晉當同心”字樣正在發燙。
宮墻朱門在雨霧中若隱若現時,李忠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咬破舌尖強迫清醒,卻嘗到滿嘴鐵銹味。
追兵的弩箭擦著耳際飛過,釘在宮門銅釘上錚鳴不止,當值禁軍終于發覺異動,數十支火把霎時照亮雨夜。
“太子...手諭...”
李忠撲倒在鎏金宮磚上,染血的五指死死摳住禁軍隊長的鐵靴。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漫天雨絲中飄搖的玄色披風——那是黑冰臺殺手撤退時揚起的死亡旌旗。
半個時辰之后,皇宮,大殿內。
晉帝握著絲帕的手在龍袍下發抖。
燭火將“秦欲吞天下”五個字投在蟠龍柱上,恍若鬼畫符咒。
三位皇子跪在丹墀下,二皇子姬英杰突然重重叩首:“父皇明鑒!這手帕定是楚寧偽造!”
“二哥說得是。”
四皇子姬英武按著腰間鑲玉佩刀起身,甲胄鏗鏘作響:“上月楚使才秘密拜會東宮,如今大哥就遭此橫禍,要兒臣說,該把楚寧綁了送去咸陽請罪!”
六皇子姬英才輕撫腰間香囊,嗓音溫潤如毒蛇吐信:“李侍衛怕是早被楚國收買,黑冰臺何等手段?若真存心滅口,區區侍衛怎能逃回皇宮?”
話音未落,滿殿朱紫紛紛附和。
戶部尚書顫巍巍出列:“如今秦國鐵騎已陳兵函谷關,此時與楚聯盟,無異以卵擊石啊!”
他轉向晉帝,深深一拜:“老臣以為,二皇子所言極是,太子殿下...唉,終究是太過年輕氣盛了。”
兵部尚書緊隨其后:“四皇子統軍多年,深諳兵事,依臣之見,此時當以四皇子為帥,加強邊境防務才是上策。”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禮部尚書捋著長須,慢條斯理道:“六皇子素來穩重,深得民心,老臣以為,當以六皇子為使,前往咸陽議和。以六皇子之才,必能化干戈為玉帛。”
李忠看著這些昔日對太子殿下阿諛奉承的大臣,此刻卻紛紛倒戈,心中悲憤難平。
他猛地扯開染血襟袍,十七道新舊傷疤在燭火下猙獰如蜈蚣。
“三年前滄江之戰,末將為救太子身中九箭!去年春獵遇刺,是末將用脊背擋住淬毒暗器!”
他指著六皇子腰間香囊厲喝:“倒是殿下這西域龍涎香,末將昨夜分明在黑冰臺殺手身上聞到過!”
“放肆!”
晉帝將茶盞摔得粉碎,翡翠碎片擦著李忠額角飛過:“區區侍衛也敢妄議天家!”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