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晉陽城浸泡在粘稠的暗色里,城頭垂落的旌旗紋絲不動。
“敵襲!”
尖銳的哨聲劃破死寂,城樓上驟然亮起數十支火把。
然而趙羽的八千白馬騎早已借著夜色潛行至城墻根下,此刻借著城門洞開之勢,鐵蹄踏著吊橋的震顫聲轟然涌入。
沖在最前的趙羽倒提銀槍,戰馬披掛的青銅面甲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他身后的騎兵如雪崩般碾過甕城,鐵蹄激起的碎石將城頭墜落的火把擊得火星四濺。
“弓弩手列陣!”崔昊英的嘶吼在亂軍中格外清晰。
這位晉國名將赤著上身從城樓躍下,手中斬馬刀劈開兩名楚軍騎兵的喉嚨。
他脖頸青筋暴起,刀刃在月光下掄出渾圓弧光,硬生生將楚軍先鋒的沖勢截斷三丈。
內城守軍終于從最初的慌亂中驚醒,箭樓上的弩機發出令人牙酸的絞弦聲,暴雨般的箭矢傾瀉而下,將沖鋒的楚軍連人帶馬釘死在青石板上。
楊興業站在鼓樓上,望著內城騰起的火光冷笑。
他麾下的叛軍早已占據四座坊門,當崔昊英調遣的重甲步兵從軍營趕來時,迎接他們的是鋪滿街巷的鐵蒺藜。
叛軍推倒滿載火油的糧車,燃燒的油脂順著溝渠流進長街,將整座西市化作煉獄。
濃煙中,楊興業親手砍斷通往內城的吊橋鐵索,看著那些身披鐵甲的晉軍精銳在火海里掙扎。
內城的戰斗已進入白熱。
崔昊英的佩刀卷了刃,此刻正攥著半截槍桿死守糧倉要道。他身邊的親衛接連倒下,卻始終用尸體堆砌成壁壘。
楚軍騎兵被狹窄的街巷所困,竟被逼得棄馬步戰。
趙羽的銀槍在月光下舞成游龍,卻始終突不破那堵由血肉筑成的防線。
直到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傳來——楊興業用攻城錘撞碎了糧倉后墻。
“將軍!東門破了!”渾身浴血的傳令兵跌跪在地。
崔昊英回首望去,但見天際泛著詭異的橙紅,那是楚軍主力點燃的火把匯成的長河。
他忽然狂笑數聲,撕下戰袍纏住血流如注的左臂,帶著最后的二十騎親兵發起沖鋒。
斷裂的槍尖刺穿三名楚軍咽喉,卻在觸及趙羽胸甲時鏗然折斷。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崔昊英的頭顱被高挑在楚軍大纛之上。
失去指揮的晉軍仍在巷戰,他們拆下門板作盾,將菜刀綁在竹竿上當矛。
城內大街的青石板被血漿浸得打滑,垂死的戰馬在瓦礫堆里抽搐。
當第一縷天光刺破云層時,幸存的守軍退守鐘鼓樓,用箭矢將沖上臺階的楚軍射成刺猬,直到箭囊空空,便抱著敵人滾下九丈高的露臺。
楊興業踩著滿地箭簇登上城樓時,正看見趙羽的白馬踏過最后一面晉字旗。
七月的晨風裹挾著血腥味掠過城頭,那些尚未冷卻的尸體手指還緊扣著墻磚縫隙。
在東南角樓,十幾個少年兵被鐵鏈鎖在床弩旁,他們至死都保持著裝填弩箭的姿勢,怒睜的雙眼正對著楚軍飄揚的玄色大旗。
“立即傳訊給殿下,四座城門已經拿下,請殿下入城,前往晉國皇宮!”
趙羽一聲令下,楚軍立即在楊興業的帶領下,直奔皇宮而去。
此刻,城外的楚寧也注意到了城內豎起的楚軍旗幟。